十九 (2 / 2)
        “蛾贼管他作甚，留下喂了蛆虫得了，或者留给野狗豺狼，让他们过了畜生肚肠化成粪灰也罢。”耿鄙是个心狠粗陋之人，这脾性倒也合他的名字。

        “你小子耳朵塞驴毛了，没听大哥说都焚化了么！”张飞转头瞪着耿鄙，呵斥道。这一声倒吓得耿鄙猛一缩脖颈。

        “益德，都是自家兄弟，你急吼吼的干啥？”刘备制止张飞道，“兄弟们也都知道这些黄巾多半也是良善之人，只是不堪欺压，受了太平道张角之流的蛊惑才起来对抗朝廷，为的不过是能有口饭吃，活下去。如今都死了，咱们也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引起瘟疫，贻害百姓，就有劳各位兄弟辛苦，一起把他们给焚化埋了，让他们也死有所归吧！至于官兵尸首，咱们就专门分拣出来，焚化之后起义坟厚葬，然后给他们刻碑树铭，厚加祭奠，以安其英灵。”众人听闻刘备言语也都无甚意见，各自行事去了。

        “耿鄙兄弟，你就和我一起抬捡官兵尸骸吧！”刘备怕刚才张飞那一声喝骂引起他的不快。

        “行，我听大哥的!”耿鄙听到刘备唤他，咧开嘴美滋滋地笑了。

        策马川战场周围十余里内的尸首有七八千具，蛾贼的不过两千来具，官军的竟然有五六千具之多。双方阵亡数字有如此大的悬殊，这应该是邹靖被袭杀后大军崩溃的必然后果，但刘备心中除了自责之外，他对世家豪族带有偏见的仇恨也加重了一分。

        七八千尸首整整收拾了三天才被焚化干净。刘备率众祭奠完官兵义冢后就北上赴任，可在快要赶到安熹县时，他却昏倒了。起初他不觉什么，只在离开策马川当日的夜里，便觉头晕目眩，喉咙干疼，火辣辣的。至次日身体有些胀痛，但还能咬牙坚忍，但渐渐的他只觉全身火烧一般。至第三日行至安熹县南十余里时，已然支撑不住了，被风一吹，便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牙关紧闭人事不知了。

        关羽张飞等人见刘备如此早已慌得手忙脚乱，抬起刘备就往安熹县城跑。可进了安熹县，关羽张飞一干人等就傻眼了，城池残破，人烟寥寥，哪能寻到郎中的影子。关羽张飞让钟离皋、国嚣、耿鄙、仓虞四人领兵四处搜寻乡里，只要遇见懂些医术的全部请来，而他二人记挂刘备，日夜守候在侧。

        五日后刘备方才悠悠醒来，据说刘备醒来时，颓坯衰墙里日夜守候的涿郡弟兄们都高兴地哭了。后来听简雍说自己是得了瘟疫，许多郎中听闻病情症状知道是得了瘟疫都不敢来。是钟离皋四人见请不动，都对郎中动了粗，这才绑来了十几个赤脚郎中，但自己牙关紧闭，灌药不成，便把针灸、出血、汗蒸、药浸全都用上了，这方才把自己救治过来。原来刘备那时心情沉郁不得纾解，加上抬尸掩埋，染上尸虫，再被风一吹，着了些风寒，病情相比寻常时疫更重了几分，幸好是刘备体质不弱，给扛了过来。

        刘备醒时见关羽张飞等人尽皆侍立左右，个个双目通红，形容憔悴，心下不由感动，但又虚弱无力，无法言语，便微微挥了挥手，让众兄弟都退下歇息去了。只有关羽张飞简雍钟离皋七人放心不下，死活不动，时时照拂刻刻不离。

        待刘备能起身活动时，已是五七日后了。旬日间，已是活动自如完全康复了。在医者看来，刘备身染时疫，几近于死，这等痊愈速度已是奇迹。此时简雍等人见刘备已经完全好转，才向刘备透露，自己病间有百十多兄弟皆患瘟疫，四十多人已经亡故，都是搬抬死尸身染尸虫导致的。当时病急，病情迅猛，众兄弟人心惶惶，但都眷恋自己无一人离去，后来也是靠着那十几个乡野村医写的偏方，才遏制住病情。现在染病的兄弟都已经熬过来了，但大多身体瘫软，尚不能下床，死了的兄弟都远远地在城外焚化掩埋了。

        刘备听到这个消息后如遭雷击，怔了半晌，不顾众人劝阻挣扎着，一一探望尚在病重的手足，随后又前往祭奠了亡故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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