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妖、大师 (3 / 6)
        他是村子里十多年来唯一诞生的男子。在凌霜国，男人的存在很是极端。哪怕只是出生于一般的商贾家庭，诞生一位男子都是可喜可贺之事。而生于贱民居住的村落之中，那么他的命运却是极其悲哀的。

        贫苦人家的婴儿长大后，极有可能被卖到青楼或是被征召到育人院，往往不到四十岁就会被榨干身体而亡。当然，这也是凌霜国鉴于国情的无奈之举，仙宫里的那位陛下当然不会真的毫无人性，从他长大成人被征召的那一刻起，他的家里就会从此晋升为贵族，得到一笔丰厚的赔偿和产业，从此脱离贫苦。金河的一生本该就这样被规则之下的法令所书写，只待多年后落款盖章，履行命运的安排。

        十三岁那年，他收获了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好运。

        那一年，他遇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蛇。

        每一只凡兽的一生之中，即使没有特殊造化也会有一次进阶的机会，也正是因此，低阶凶兽的数量远超人类的低阶修士。凡兽的数量又岂止是人类的千倍万倍？毕竟，连蚊虫苍蝇一类的生物，都有着进阶为一阶凶兽的机会。

        化羽境大能们就经常拿这事儿和妖皇敖波开玩笑：若是有一天你们凡兽进阶的概率能够提高到一成，那你们下一刻恐怕就能统治整个玄霜大陆！

        在大能们眼中，这真的只是一句玩笑。即使在妖皇敖波听来，这也是一句玩笑。敖波曾悲哀的想过，这千百万年来，进阶失败的凡兽应该至少可以铺满整个玄霜大陆一百万次吧！

        那只小白蛇本就该是这滚滚尸山中埋葬的一员。

        从凡兽通往一阶凶兽的蜕变相当于鱼跃龙门，要历经千辛万苦。所有的一切全凭本能驱使，而大多数妖兽都死在了最后一刻。那一刻，需要大量的灵元做支撑，凡兽普遍神志浑噩，没有提前筹备的意识，能否一跃而上，几乎全凭运气。

        金河偶然路过山涧，眼看那只小白蛇已经奄奄一息，唯有一双眼皮还未彻底闭下，眼神之中的绝望在看到金河的一刻竟缓缓产生了渴望。渴望的眼神仅仅持续了片刻，它的眼睛又灰暗下去，转为失望……人类，捕杀它们的天敌，又怎么会救它？可能它晚上就会成为眼前这人餐桌上的一道蛇羹……

        金河看不懂小白蛇反复变化的眼神，他只知道这小白蛇已经命不久矣，很是可怜，不忍把它变成晚餐。他忍住了晚餐加一道蛇羹的打算，却也不打算救它。他多年采药，用药草治愈最多的患者，偏偏就是以蛇毒最多，于是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发出吱吱的声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在那白蛇蛇尾，竟围过来三只拳头大小的灰色山鼠，已经把白蛇的尾部啃食得血肉模糊。

        人类印象中一向凶猛残恶的山林幽灵，竟在一双暗淡的双眸之间流下了血泪。

        金河沉默了许久。

        强者，即便是死，又为何要承受这等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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