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伙并
        上一回咱们说到，吴良用铁铸青龙偃月刀，将天竺国师禅柄砸弯。使臣一见大惊失色，连忙抱着宝匣反身爬回神台，扭头又往泥塑后黑影中钻。刘横、赵翠屏、“粉头”三人，争先恐后地从两边绕过吴良和天竺国师，向使臣包抄过去。国师急忙纵身蹿起，落地拦在三人前面。三人见前进不得，便各自挥舞手中兵器，一同向国师袭来。国师咬牙用力，将禅杖拦腰掰断，禅杖变双铲。日头铲前捅后戳、月牙铲左切右铲。一攻一守，更是方便灵活、进退自如。

        吴良见国师与刘横、赵翠屏，“粉头”三人纠缠在了一起，便乘机向山墙奔去，俯身扶起父亲。吴东着急地抬起一只手，哆嗦着往前指。语无轮次地叫嚷“良儿。快，宝贝，宝贝！”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吴良回头看。发现天竺使臣怀抱宝匣，钻进了泥塑后的黑影。刘横、赵翠屏、“粉头”三人，一边与国师交战、一边冲泥塑后黑影虎视眈眈。吴良匆忙放下父亲，反身纵起，离弦之箭般向泥塑后黑影弹去。

        刘横向赵翠屏丢了个眼色，故意挥舞双笔吸引国师注意。赵翠屏乘机脱离战斗，撒腿向神台奔去。“粉头”故作倒地，几个翻滚，抢在了赵翠屏前面。吴良弹身早到，抡起铁铸青龙偃月刀，将使臣砸的脑浆崩裂。赵翠屏跳上神台，伸手去抢宝匣。“粉头”剑尖早到，托住宝匣，用力向上一挑。宝匣被腾空挑起，赵翠屏两手抓空，恼怒地瞪着“粉头”。“粉头”却顽皮地冲赵翠屏吐着舌头。宝匣径直向山墙飞去，吴东咬牙直了下身，伸手将宝匣搂进怀。赵翠屏又气又急，见“粉头”依然冲她嬉皮笑脸，她恼羞成怒。提起剑欲向“粉头”发作，却突然发现，吴良提着铁铸青龙偃月刀，怒目横眉地对着她。她无可奈何垂下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忽然看到自己丈夫，被天竺国师双铲招招紧逼。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便气急败坏地托起剑，恶狠狠冲天竺国师推了过去。青锋剑从后插入天竺国师脊梁，透过身体、剑尖从胸膛刺了出来。国师前倾后仰、鲜血从口鼻涌出。撒手丢了双铲，朝前扑到。赵翠屏跟过来，气呼呼从国师身体拔出剑，狠狠地插入剑鞘。

        十几个红衣喽啰涌进殿，他们一个个脸上有血、身上有伤。神情沮丧、狼狈不堪。看到此情此景，刘横有些傻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着急地冲着前面一个小头目问：“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其他弟兄们呢！”喽罗们悲痛委屈、无奈，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红衣小头目低头流泪不语。刘横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愿相信地问：“怎么，真的就剩你们几个了？”喽啰们面面相视，各自低头痛哭。刘横嘴唇抽搐起来，泪水簌然而下。赵翠屏一声未吭，转过身去，瞪着山墙下的吴东看，眼神中一股怒火在燃烧。

        吴东一手紧抱宝匣，一手费力地在地上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跄跄踉踉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对吴良说：“良儿。快出去看看，黑虎寨的弟兄，还剩多少？”吴良答应：“是，爹。”转身往外走。红衣小头目气愤地抹了把泪说：“不用看了，全死光了啦！”吴良迅速止步转过身，吃惊地问：“什么！”惊讶地瞪了小头目一眼，撒腿往外就跑，跑出大殿。

        天亮了，早晨的阳光照进古庙院子，院中尸横遍地、污血横流。“疤脸”泼妇似地盘腿坐在院中央，面对着满院的喽啰尸体，两手扑打着大腿，张着大嘴，却嚎不出声来。吴良发疯似地从院子这边、跑到院子那边，到处寻找查看着。吴东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殿，望着满院的惨样，嘴唇颤抖、老泪纵横。他在一黑衣小头目尸体旁蹲下，那具黑衣尸体圆睁着双眼不肯闭上。“粉头”一扭屁股丢了剑，双手捂起脸，“咿咿呀呀”地发出尖酸怪异的痛哭声。声音让人悲喜难耐、啼笑皆非。吴东哆嗦着手，将黑衣尸体的眼睛捋合，又流泪往四下察看。

        大殿里外、庙内庙外，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黑、红两色服饰喽啰的尸体，与天竺武士喇嘛的尸体，相互盘压、相互撕咬，有的将刀枪相互捅入对方肚子。死状惨烈，不堪入目。吴东咬牙攥起拳头，一下接一下地，使劲在自己腿上砸。“疤脸”依旧张着大嘴，嚎不出声来。吴良疯了一样，满院乱窜乱跑。“粉头”仍旧“咿咿呜呜”地哭个不停。

        刘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却从眉目中看出，他在琢磨什么。赵翠屏“霍”地拔出剑，愤怒地冲吴东一指：“老东西。把宝贝交出来！这宝贝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不能归你父子所有！”面对赵翠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离她最近的“粉头”停止了哭嚎，迅速捡起剑。“疤脸”抓刀站起来。吴良提起铁铸青龙偃月刀。只有吴东，依旧蹲在黑衣尸体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红衣小头目带头起哄：“对，交出来！此次夺宝，我们红虎寨打的头阵，我们的功劳最大，宝贝理应归我们红虎寨所有！”红衣喽啰们迅速围起吴东，高举手中兵器，大叫大嚷：“交出来、交出来。嗷、嗷，交出来……！”“疤脸”火了，挥刀大吼：“放屁！都他娘的给爷爷闭嘴。爷爷出力最大，爷爷不要！为抢此等破鸟玩艺儿，两寨弟兄损失殆尽，如今又要火并。什么破烂宝贝？爷爷看来，就是不祥之物。不如砸碎算了，省的以后麻烦！”“疤脸”此话一出，红衣喽啰中竟然有人附和：“对。砸了、砸了，嗷、嗷。砸了，砸了！”赵翠屏急了，抡剑高呼：“不行。不能砸！你们不要、我们要！”

        吴东虚弱地站起来，一手搂抱宝匣、另一手向喽啰们招了招，大声煽乎说：“弟兄们，大家都不要争了。为夺此宝，两寨弟兄，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宝理应存放于总寨。老夫还要靠它招贤纳士。有此镇山之宝，天下英雄豪杰，定会闻讯而来。咱们东山再起，就指日可待。打到北京去，推翻满清王朝，夺了道光鸟位！到那时，大家都是开国功勋。高官得做、骏马任骑，金银珠宝、妻妾成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赵翠屏上前一步，剑尖指着吴东鼻子说：“白日做梦！如此年老昏庸之辈，哪个还愿追随于你？何人还敢投靠于你！分明是想父子独吞宝贝，还讲出一番欺天瞒地的大道理来，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红衣小头目上前一步起哄道：“弟兄们，只有我们刘、赵二位寨主，才有资格担当重任、也只有拥护我们刘、赵二位寨主，咱们双虎寨才能东山再起；我们大家才有出头之日！大家说，对不对呀？”喽啰们高举起兵器，发出“嗷嗷”的嚎叫。“疤脸”愤怒，挥刀又吼：“放你娘的屁。谁再胡言乱语，爷爷一刀剁了他！”刘横大吼一声：“我看谁敢？”挥舞一对判官笔，跳到“疤脸”跟前，大声喝道：“你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刘横与你誓不两立！”赵翠屏随即举剑高喊：“弟兄们，我们反了！”红衣喽啰们应声四下散开，各执兵器，拉开架势。

        “粉头”迅速后退两步，嬉皮笑脸地执剑凑到赵翠屏跟前。吴良跳到父亲前面，横刀护住父亲。“疤脸”大大咧咧吆喝道：“大哥。你和三弟保护干爹先走，这里交给俺巴连一人便可！”“粉头”高兴地蹦过来：“二哥，兄弟帮你！”“疤脸”兴奋：“好兄弟！”随即又冲吴良挥下手：“大哥。保护干爹快走！”吴良一手提起铁铸青龙偃月刀、一手挽起父亲，回头嘱咐了句：“老二、老三，小心了！”父子紧跑几步一纵身，跃上偏殿房檐。赵翠屏藐然一笑：“想走？没那么容易！”迅速从表囊中抽出两支镖，摔手向偏殿上空掷出。吴良一脚房脊、一脚脊下，转过身来去扶父亲。两只镖一并飞到，一支插入吴东脊梁；一支插入吴良左腿腿肚。父子俩在房脊扑到。吴良撒手丢了铁铸青龙偃月刀，一手迅速搂过父亲丢下的宝匣、另一手架起父亲，忍痛咬牙用力，两腿在房脊一蹬，携父挟宝，弹身跃出古庙。

        刘横、赵翠屏率领着红衣喽啰，将“疤脸”“粉头”团团围住，轮番厮杀。“疤脸”见吴东吴良脱险，便向“粉头”使个眼色。两人且战且退，退至山门。接连砍翻几个红衣喽啰，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古庙，向山坡奔去。刘横率喽啰追至坡前，见二人已经逃远，也就不再追赶。赵翠屏怒气冲冲从喽啰群中挤出，从镖囊中抽出一支镖，恶狠狠冲“疤脸”“粉头”奔逃的方向掷出。紧接着，就听到山坡丛林中传来“粉头”“哎呀”一声惨叫。和“疤脸”伧俗的怒骂声“臭娘们儿，爷爷跟你没完！”赵翠屏解气地望着对面山坡，发出一阵得意地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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