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中 人山夜海情话土诗 一家五口各有所思 (7 / 8)
        “中嘛！咋都校”兴盛倒是无所谓。

        “那家里的地，你一个人行吗？”

        “平时也是我一个人呀，忙了叫兴成他们帮帮，果园没啥问题的。大现在也不是村长了，村里人也没啥事找他，就在你那儿待着呗。”

        隔着薄薄的帐篷听儿子如此，马家屯之星——老村长——怅怅不乐。

        兄妹两又聊了许久，老马待着无趣，想去海边走走，跟致远招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晚上般多，海风夹着淡淡的腥味往陆地扑来，黑暗的海边树林带中闪着点点灯光。风动叶动，头上沙沙作响，风动水动，哗啦啦海浪拍案。雅榕树成林、菩提树遮、水中的红树林连成一片屏障，包藏着海湾，隔离了世俗和水泥楼群。

        朝西北一路前行的老头，听那海滥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极了他这样的老人在风中发笑。似是一首歌，由海来主唱，悠然、缓慢却不失稳定而浩大的节奏，如烟雾蒸腾、山水流淌、北风呼啸……来自自然界的声音似是有某种相通之处，这种相通是否源于它们是一体的？是否源于它们在共用一颗心脏？

        风中传来细碎的欢笑，路上迎面而来跑步的、骑车的、遛狗的、带孩子的……老头两手背后，头往左扭，一直盯着暗空之下的海平面——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与海接触，从未如此宁静地与海对望，从未如此悠然地一个人走在海边。老马与对赌：没有一个西北农民在看到大海时不心动、不愉悦。

        二三十年前，那是乡村发展最繁盛、乡村人口最多的时候。一到晚上，跟这海边一样，好多人出来到打麦场上散步、纳凉、带娃、聊、唱戏……那时候的马家屯是最热闹的，转眼时间飞过，如今屯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青年人屈指可数——真是屈指可数。而人这一辈子最有创造力和激情的年龄段，不下十五且不上三十五。城市，到底有多大的、何种的魅力将这些人盘吸走？果真，乡村将成为未来中国最大的养老院吗？

        手背后的老马一边看海一边思考。乡野人与时间同行，年复一年感应着万种生命的美妙，而城市是时间的黑洞，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只是一个度量的符号而已。千千万万的人们千方百计地涌向城市，是时代的引导还是自身的盲从。老马在城里待了三个月了，几乎没有见过一个城里人是活得舒坦滋润、面带春风的，也几乎没见过一个城里人在工作时会从内而外释放出一种快乐或热爱，好比他在果园里一边潜心干活一边笑着听戏。

        老马搭乘人生的末班车来到这里，很像找到一个答案——人们为何往城里来的答案。

        一家老的生活费、无暇喘息的工作、五花八门的贷款、不近不远的社交再加上一个疲惫虚弱的身躯，想想每晚九点或十点到家后，人还能剩多少精力。一夜好眠难得到珍贵，除此之外对于夜晚别无他求。多少饶夜生活名目繁多，可回到家里上了床，生命立马蔫了，如深秋风干的枯叶一般，倒头就睡已经算是老的有心奖赏了。生育率被社会无形压低，有多少夫妻正被逼着用丁克两字来掩饰自身的无可奈何以及内心的脆弱与悲哀。

        人们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是为了什么？城里的房子吧——老马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了。地产黑洞不仅仅吸走了社会的财富，使人民变得温顺、麻木、匮乏、慌张，它还吸走了人们大量的力比多（性力），使得年轻人纷纷禁欲起来。历史上战争或革命年代的那种歇斯底里、为了信念献身的绝世激情，在现代社会等同疯魔，对疲惫到被动禁欲的人来，那些动不动献身就义的人与傻子别无两样。如王侯将相、英雄豪杰那般征战沙场打下的时代已然远去，像文人谋士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好桥段也已尘封，一夜好眠尚且求之不得，何况其他。

        城市与农村的较量，除了高楼大厦、靓丽繁华、各项服务细腻而广博之外，还有观念的较量、价值的较量、生活方式的较量。城里人吃的不见得比乡里人好多少，城里人住的不见得比乡里人大多少，城里人坐的车也不见得比乡里人坐的车有多宽敞或高级！一项一项对比评分划杠杠，老马不相信乡村生活真那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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