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意外选择
        两点钟刚敲过，因哈姆.艾恩法斯特先生敲门走进了路德的书房。他是一位年约四十来岁的日耳曼男子，身穿一件黄底黑边外套。他的裤子是灰布制的，皮鞋相当清洁但有些老旧。个子很高，但比较消瘦；虽然没有秃顶，但头上的头发并不多，而且有不少白发了；下巴还残留着没有刮干净的灰色髭须。在敲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他放轻脚步走进来，顺手掩上门，显示了他本人严谨的礼仪风范。

        路德早先从窗户里已经看到他走进了大厅；等艾恩法斯特先生一进房门，他含笑起身来迎接，“你是因哈姆.艾恩法斯特工程师，是吧？欢迎之至，我正在等候您呢。”

        艾恩法斯特先生躬身行了个礼，站直了身体，有意放低了些嗓门，回答道：“是的，先生。我就是因哈姆.艾恩法斯特，原先是罗克斯特洛重型机器厂的工程师。这个冬天，多亏了先生您的仁慈，我们一家在格伦的照应下才活了下来。”

        注意到他的客人似乎微微有点拘谨，路德摆了摆手，象是在赶走那一份不安，他微笑着招呼着客人坐下，“艾恩法斯特先生，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努力做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既然大家是一家人，那就不要客气了；你声音应该很宏亮嘛，不要特意压制。对了，你看上去年纪不算太大，怎么会有那么多白头发了？”

        艾恩法斯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少了些紧张，稍稍放大了些声音，“先生，我的嗓门是在机器轰鸣的工厂养出来的坏毛病，放开了就像吵架一样。我今年三十六岁，年轻的时候很早就累的头发都白；大伙都说劳累的沧桑使得我外表显得比较苍老。”

        这时，克里斯蒂微笑着端进来一壶咖啡，为两人倒上咖啡杯；路德的眉毛向上扬了一下，已经让她再去找一个合适的女佣人了，怎么到现在还是她自己来做这些杂活。埃莉蒂斯过一阵就要过来了，这几天要赶快把佣人招回来。克里斯蒂象是看到了他的不满，把托盘竖起来掩住自己的笑容，转身退了出去。

        “先生，克里斯蒂小姐通知我说你有些急事找我？”艾恩法斯特见路德有些发呆，主动问了一声。

        “啊，是的，”路德反应过来，做了个抱歉的姿势，正色道，“你写的那份计划书我看过了，里面写的投资建议分析得非常好，充分展现了你本人在专业基础理论和实践经验方面有着深厚的基础，在工作中对本行业的发展也做过长远的思考。我们新获得了1000万美元的投资基金，初步想投资两个比较大的重工业项目，一个是汽车厂，一个是机床厂；我已经派人去调研地点了，请你来就是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先生，请问你有没有选择好工厂的地址？”艾恩法斯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不知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先生，我个人觉得，一般新建工厂，尤其是大规模生产的技术工厂，需要考虑它主要的原料产地和目标市场，并且，运输条件要足够优越。同时，工厂可以选择在产业比较集中的大城市附近，比如，斯图加特的机床业和汽车业、巴登-符腾堡的机械工业都比较发达，这样就可以利用到它们已经形成的原料市场和配套的零部件产业。不过，”艾恩法斯特顿了一顿，“土地的征用和厂房的建设获得的政策支持可能就比较少，将来的产业竞争也会比较直接和激烈。”

        听着艾恩法斯特滔滔不绝的分析，路德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工程师，一谈到技术和工作就浑然忘了自我，也正是这种严肃的工作态度和负责任的工作精神才能使德国工业源源不断地设计和制造出优良的和高质量的产品吧。路德低头思考了一下，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将来的市场可能会向土耳其那里拓展，这是不是会有问题呢？而且，我希望工厂能够尽快投产，比如说三个月或更短？”

        “土耳其？三个月？”艾恩法斯特摇了摇头，断然否决道，“先生，如果是一个全新的汽车厂，恐怕一年的建设周期也才勉强。倒是机床工业，如果有良好的基础，可以分门别类地一项一项上马，三、四个月投产未必不可能。至于说土耳其是未来的市场，只要所在地铁路、公路等货运便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一年，那恐怕黄花菜都凉了，路德急急地问道，“那汽车厂有没有可能尽量缩短建设周期呢？比如，六个月？或九个月？”

        “六个月？除非，除非旧厂新建，这样水电动力等附属基础设施可以不需要建设，把生产设备安装到厂房就快了，”说完，艾恩法斯特低头深深地思考起来，过了一阵，他抬起头来，“先生，您这里欧洲地图有吧，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指给您看一看。”

        一张硕大的地图铺在了地上，艾恩法斯特趴在上面找了一会，用手指点着一个小圆圈：“先生，就是这里。”雷根斯堡，位于巴伐利亚州雷根河和纳布河注入多瑙河处的小城，横贯东西的铁路动脉可以连接鲁尔工业区的资源和斯图加特的产业，往东经奥地利、匈牙利、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的铁路线可以很方便转运到土耳其。“那里的加工产业还比较发达，我就有几个朋友在雷根斯堡的加工机械设备厂工作。由于经济不景气，有不少木材加工机械设备厂、金属加工设备厂都有出售的意愿。如果我们能利用他们的厂房，工程相对比较简单，工期也比较容易控制。三个月用来安装和调试机器，六个月达到正式运转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路德凑上去仔细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大概的地理位置，想到了一个问题，“艾恩法斯特，我希望汽车厂的设计产量一年200万辆，机床厂也规划在一年生产500套左右；当然生产能力可以逐步实现，但开始的规划我们需要把面积和基础设施考虑周全些。”

        艾恩法斯特笑了笑，从容回答道：“先生，那里还有不少加工厂，因为庞大的原材料和成品仓储需要，规划面积都是相当可观的。我们如果能收购下合适的企业，它们现有的旧厂房本身就比较宽敞，改造一下就可以安装新设备了。而后我们完全可以在空地上再新建厂房以满足生产规模的要求。”

        路德考虑了一下，“这样吧，艾恩法斯特，过几天我们一起到雷根斯堡去实地考察一下。如果你有朋友在当地工作，他们又能推荐一些现成的企业，那最好也安排一下会面。还有，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想请你担任机床厂的厂长，请你现在开始留意下罗克斯特洛重型机器厂有什么合适的人才可以招聘到我们厂里。时间嘛，这个星期我们的投资应该就能到帐；可能的话，我希望下个星期就能动工。”

        目送着艾恩法斯特先生走出大门，路德站在窗口，这些天来脑子里千头万绪的，现在总算稍微有了些眉目了。艾恩法斯特先生虽然是个技术人员出身，但他对工厂的建设和发展还是有自己想法的。从工厂规划的角度看，自己也主要考虑的是市场、原料、设备和人员。汽车厂的初步考虑要能尽快达到月产量1万辆，如果可能的话，考虑到道威斯计划执行后德国的基础建设和工业建设可见的增长，路德希望以卡车为主导方向，这样，不仅可以满足运输业的大发展，而且还可以顺便解决自己队伍的摩托化问题。虽然齐格飞提议了一种DKW摩托车，而自己也让兰斯洛特去帮忙先采购十辆，不过考虑到大规模部队的运输问题，相信无论是德国国防军还是土耳其国民军都会对卡车这种能初步实现摩托化部队的交通工具很有兴趣的。随后，路德对于福特公司上百万辆的民用轿车规模还是很羡慕的，自然会重点再推介这类成本低廉、使用可靠的家庭轿车。综合来看，市场是很有保证的，而原料以德国强大的工业基础，所有的零部件做到自给自足好像是不需要去过分担心的问题。因此，现在主要的瓶颈就是设备和人员了；路德现在要做的就是两手准备，一手从现有的机器厂、机械厂高薪聘请管理和研发人员，但另一手则是寄希望于德国各大工业大学能提供合适的毕业生。尽管拟议中的海纳特教育基金还没有资金到位，不过路德已经开始在各大学校打广告做宣传了；考虑到工厂开工的技术人员肯定比较紧张，路德打算今年就把海纳特教育基金赞助的学生抓来做劳工，美其名曰增加实践经验。

        和国际资本的合作使路德有充分的信心进行大规模产业扩张，那么光自家工厂的设备更新就足以使机床厂的建设成为当务之急了。何况，路德还在打着技术输出的主意，要想在土耳其建立军事工厂，有个这么一个机床厂，偷偷运输些军用加工机械出去就不是难事了，犯不着在外面采购被国际特务们盯上，何况和土耳其合作确实更是一个犯禁的事情。因此，尽管工厂放在斯图加特地区有很多好处，但路德现在确实对雷根斯堡很有兴趣，毕竟离边境越近，这种偷鸡摸狗的机会就更大些。从阿卜杜拉先生电报的回应来看，土耳其为了自己的国防工业是可以不惜代价的。嘿嘿，不惜代价可是路德最喜欢听到的词呢，那就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黄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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