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幸福的烦恼
        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早晨，晨曦的阳光照进宁中直的客房，楼下熙攘的人声也逐渐吵杂起来。当宁中直睁开双眼，那一霎那的感觉是幸福而开心的，自己半年在辽国创下的名声让他今天将收到大宋最高级领导人们的私人邀请，一想到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宁中直就不由心跳加快。然而转念一想到今天的请柬如此之多，而且个个都不能怠慢，宁中直的第二反应是烦恼，当初在辽国时宁中直对辽国大臣们几乎一无所知，没什么精神压力，故而能坦然向对，之前交上朋友的苏轼虽然是唐宋八大家，但他此时尚还年轻，而且豪爽大气的风格让宁中直也很快能平静地与他交流，但是大宋这些大臣个个在宁中直心中都是重量级的，你看看，欧阳修，当代学宗，天下读书人敬仰的大师级人物，韩琦，也是和范仲淹齐名的名相兼名将，文彦博，曾公亮，赵顼，富弼……

        宁中直念着这些名字，头都快疼了，不禁嘟起嘴嘀咕起来，“这帮人，谁也不能冷落了，怎么办啊，难不成把他们一起请来？不行，宰执之间避嫌，一个也不会来。一户一户拜访吗？这顺序定下来也是得罪人，唉，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我……我真没招了。”宁中直一堵气，索性胡闹般地一转身继续睡觉。

        “公子，醒醒～“不知睡了多久，韩毅拍醒了妄图采用”鸵鸟“战术蒙混过关的宁中直，韩毅看起来也心情不错，笑眯眯地对宁中直说：”公子，该起来了，您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时间不早了，快起来吧。“一听”很重要“宁中直就头疼，死活赖着不睁眼，韩毅也不着急，回身打开房门。宁中直听见房门木轴转动的声音，以为韩毅无可奈何地走了，正要翻身继续睡觉，突然一声尖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太后懿旨，着相州人士宁中直速速赶到东殿，钦此。“宁中直一听到”太后“已经“噌”地从床上跳下来，迅速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听旨，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待小黄门读完旨意，宁中直赶忙上前亲切地说：“这位公公，您宣旨辛苦了，请在门外稍等，我整理妥当便随您进宫。”说着左手便摸出一锭大银递向小黄门手中，这事情宁中直电视看得多了，虽然第一次做，但是也是驾轻就熟。小黄门也不客气，收了银子客气地说：“宁公子，您看您客气的，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说完便转身出了客房带上房门。

        宁中直发挥出了当初大学军训时的穿衣速度，从衣箱中迅速寻找合适的衣饰，几乎片刻便穿好了上次燕京诗词会的那件宽大素白长袍，戴好蹼头，出了房门又让韩毅好一番查看，这才随那小黄门风风火火地向皇宫走去。

        很快宁中直便跟随这小黄门穿过崇明门进了大宋皇宫，宫墙看起来与宁中直在后世北京见到的宫墙类似，而宫内建筑也是以朱色为主，但不及紫禁城内的殿堂高大，不过宁中直看到的殿堂的装饰却远比紫禁城的精美。宁中直紧紧跟着小黄们，穿过一扇扇宫门，皇宫内复杂的道路让宁中直有些乍舌。

        终于，被带得稀里糊涂的宁中直发现前面的小黄门停住了脚步，宁中直抬头一看，旁边是一间并不太大的殿阁，但周围每隔五步便有一名大内侍卫驻守，守卫十分森严。小黄门示意宁中直在此等候，而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殿阁，”相州人士宁中直带到。“小黄门在殿阁门口朗声禀报道。

        “传宁中直晋见。“很快殿内传来另一声同样尖而阴柔的声音，宁中直望向那小黄门，只见那位小黄门此时敛手垂首站在门口，宁中直调整好呼吸，迈着了这殿阁。宁中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这么觉得，殿内的麝香味道很浓，让他感觉有些困倦。四周点着十余根手臂粗的蜡烛，并不太明亮的殿堂内，左右各自站了两列大臣，一水儿都是绯色罗袍裙、衬以白花罗中单，束以大带，再以革带系绯罗蔽膝，方心曲领，挂以玉剑、玉佩、锦绶，着白绫袜黑色皮履。宁中直单是看这几位的衣着便知恐怕几位相公都没落下，行止更加小心翼翼，走到珠帘近前，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跪拜大礼，然后也不敢抬头，朗声道，”相州宁中直拜见太后千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一声略显苍老但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正前方的珠帘后传来，宁中直此时已经心绪平稳不少，站起身来，抬头打量着前方的珠帘里那看不真切的身影。半晌，并无声息，宁中直有些纳闷，不禁微微转头用眼角瞄向两边的大臣，却发现左前方有一人正时而打量自己时而挥毫，“我晕，这是谁的主意啊，也不经我同意就画，靠，古代也偷窥。”宁中直狠狠地在心中腹诽着，他哪知道那是当世著名的画家郭熙，要不是奉了太后旨意才不会给他画呢。

        不一会儿那人便收拾好画具，躬身将画纸递给旁边的一个太监后便退出了殿阁，宁中直依稀听见珠帘后面提到“画像”、“官家”，很快那个太监便也离开了。“宁中直，哀家想听听你在辽国的事迹，你可愿意？“

        宁中直见正题来了，提起精神，从自己抵达辽境开始，一路讲下来，幸亏当初宁中直应聘公司也不下十家，这三寸不烂之舌真不是盖的，其中的情节也是组织得跌宕起伏，精彩紧凑，特别强调当初自己在道宗大宴群臣和燕京骂士子和挫败重元父子叛乱的事迹。殿内大臣们大都曾经听过他的这些“光辉事迹”但经过宁中直这样卖命地讲述，倒也一直听得津津有味，宁中直一讲到危机时刻，就连珠帘后也不时传来低声惊呼。

        等宁中直口干舌燥地将自己的故事结尾讲完，已是将近午时。帘后的此时传来的声音比宁中直初来时多了几分亲切的意味，“宁中直，哀家很欣赏你在辽国的表现，哀家想赐你同进士出身，莫让市井小民认为我大宋埋没了人才。”

        这同进士出身就跟现在公务员考试让你免试通过一样，但宁中直并不希望这样，他知道这同进士出身以后少不了受人讥笑根底不硬，他宁中直什么都能舍弃，就是尊严不能舍弃，倔劲儿顿时冲上头脑，宁中直朗声道，“谢太后恩典……只是在下想靠自己实力……还请太后收回成命。“宁中直话出口，坦然等待曹太后的反应。

        “呵呵，年轻人有志气很好，那便参加明年的科举吧。“不像宁中直所想像的，曹太后甚至没生气，而是很干脆的同意了宁中直的请求。”好了，也算了了哀家一个心愿，宁中直退下吧。“宁中直闻言，躬身后退着出了殿阁。

        宁中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曹太后问道，“诸位爱卿，对此人有何看法？韩相公以为如何？”左首的韩琦听了出列道，“禀太后，臣以为这宁中直品行端正，况文采学问也不弱，观微机变，只是稍显冲动，不过也是年轻，多加磨砺，应是个良才。”

        “嗯，其他几位卿家想来也和韩卿家想法相似，哀家意属让他明年若是登榜便留在翰林院好了，哀家也很喜欢这孩子。众卿家可有异议？“曹太后从早上听政到现在有些乏了，准备起身结束朝会。新进士若是进了翰林只须几年便可转到中枢三省，比起外放地方，不知少了多少辛劳，明眼人都知道曹太后是在给她孙子赵顼准备宰辅人选。

        却见一人走出班列，大声道，“臣文彦博以为这宁中直不妨待来年登榜再行安排，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让他知道，只怕他有了懈怠之心。”“嗯，文相公所言也有道理，如此便待来年登榜再说。”

        宁中直此时毫不知情自己已经从分配工作改成自由就业了，在令人羡慕的翰林院转了个圈又被文彦博一句话给踢出来。此时他正在努力地跟紧前面的小太监，以免自己在这皇宫里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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