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若不是你自愿和贫道签订合约，贫道怎会护你这可憎之
黎明时分。

郭北城内。

县衙所在的南街突然响起了清脆的炮声，片刻之后，这炮声由南街向西街、东街蔓延开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城竟然劈里啪拉响成一片。

三年来，郭北县城从未有过如此热闹。

百姓们手里提着正在炸响的鞭炮，兴高彩烈奔走相告：“钱大人走喽！钱大人走喽！”

城东门口，一位睡眼惺忪的商户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走出门来，听着响彻全城的鞭炮声，惊疑不已道：“这些人也特大胆！私自燃放鞭炮是要交税的呀！”说着，畏畏缩缩的退回门内，却不料一街坊喜气洋洋从门边经过，商户忙一把拉住急问：“今日竟然全城放炮，究竟是什么缘故？”街坊高声道：“钱大人走了！大伙儿高兴呢！你不高兴吗？”商户面色一喜，却又紧张问：“去哪里了？莫非是升到州里了么？”街坊呵呵大笑道：“升到天上去了！他昨晚死了！”商户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大叫：“好啊好啊！我也要放炮送钱大人上路呀！”说罢，急奔回屋内，提出一饼硕大的鞭炮点燃，瞬间，这商户门前也是硝烟弥漫，炮声炸响，。

在满城鞭炮声中，郭北县衙内却是一片凄凉。钱县令的灵堂设在县衙前庭，偌大的“奠”字下，横放着钱县令的棺木，棺木前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燃着香烛，烛焰腾腾，香烟袅袅。方桌下，跪着钱县令的两个儿子和夫人钱赵氏，儿子们岁年纪尚幼，但却情真意切哭天喊地，夫人则抽抽嗒嗒，虽然悲伤，却似心不在焉。李四等一干公差则头戴白帕，满院奔走忙里忙外布置灵堂，预备接待吊唁者。居中主事的则是尚未调任的钱粮师爷张师爷。

“纸钱块烧完了，你速去再购一百万回来！”张师爷，走到灵前，发现纸钱已经为数不多，便高声对张三吆喝道。

张三诺了一声，匆匆向门外奔去。

正跪地抽搭不停的钱赵氏却如遭针刺，从地下一跃而起，急呼：“慢！回来！”张三止步，不解的看着钱赵氏，张师爷也是一愣，满眼疑惑。钱赵氏擦掉眼泪，道：“大人虽为一县之主，但此番丧事一定不可铺张，朝廷号召要艰苦奋斗勤俭节约，大人就是去了，也应该给百姓们带好头才是！买一百万钱就须一百两银子，太费钱了，就买三十万吧！”

“这．．．．．．守灵需三天，三十万怎么够烧？”张师爷双眼大睁，惊疑不已．

“可以一张一张的烧的呀！”钱赵氏说着又跪下去，把手中薄薄的一叠纸钱分成一张一张对中一折后递给儿子们，呵斥道：“向你们这样一叠一叠的烧要少多少钱啊？学娘的样子，一张张烧！”斥罢又哭诉道：“眼开呀眼开，你在世时所有的钱都自己藏者，给那贱人用时毫不吝惜，给我们娘儿几个用的时候却一分一毫都要计较，还说我们要钱太多，此番你去了，我这样一张一张的烧纸钱也是学你的样子啊！要是一叠叠烧，你在泉下也会责怪我太浪费的不是！”

张师爷和张三看在眼里，苦笑摇头，张师爷叹一声：“去吧！照夫人的意思办！”

张三刚出门，本城首富孔方大腹便便迈着方步踏进门来，张师爷和钱赵氏忙迎上去，谁料孔方看也不看，径直走到钱县令灵前，挤出几滴眼泪呜呜大哭三声，道：“大人啊大人，你此番去了，小民这郭北特产独营谁来保障！再有人来敲小民的竹杠又有谁来维护啊！大人呐，你这一去，小的可视悲伤至极的呀！”张师爷和钱赵氏慌忙前去劝慰，谁料那孔方哭罢即刻擦去眼泪，又哈哈大笑三声，道：“大人来到郭北后，小的得享独营之利，可盈余并未增多，生意做大后的利润可都是分给你了啊！如今你去了阴间，又要找谁来替你挣钱呢！你虽然未小民摆平了许多骚扰，可敲小民竹杠中，最多做大的还是大人你呀！你这一去，小民心里可是高兴得不可了的呀！”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钱，上面赫然用毛笔写着白银八百八十八两八分八毫字样，在灵前烛焰上点燃，在场人等全部惊呆。李四怒喝一声，踏步上前，不料孔方对李四笑道：“钱大人已去，差爷无所依托，小民有意请差爷为小民护商，月薪二百两，请差爷考量考量如何？”李四立刻怒容尽散，默然不语。孔方却已扬长而去。

孔方去后不久，城内各商家，城郊乡绅纷纷闻讯赶来吊唁，灵堂渐渐热闹起来，但商家乡绅们的表情却甚是奇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但只要用心体会，便会察觉在满堂悲伤气氛之下，却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欢愉在涌动。

“大人，时间因果报应丝毫不爽，这都是你生前换来死后应得的，还望大人不必悲伤！”县衙屋顶，黑山道人牵着轻飘飘的钱县令魂魄怪笑道。

钱县令咬牙切齿，浑身颤抖。

“看来大人设想中要靠尊夫人和孔方筹集一千万是不可能了的！既然如此，贫道也爱莫能助了!”黑山道人叹气道。

“难道现银不可以么？我的床下可有八万两白银的呀！道长法力无边随时随手可取啊！”钱县令忙哀求道。

“妖亦有道，你以为贫道和你一样么？贫道聚财，须得人心甘情愿双手奉上，怎能做趁火打劫偷鸡摸狗的勾当！况且此番筹集冥币一千万是为你到地府鸣冤所用，与贫道何干？若不是你自愿和贫道签订合约，贫道怎会护你这可憎之人，管你这恶心之事！”黑山道人面呈愠色斥道。

钱县令低头不语，却突然抬头到：“既然本官已和道长签订合约，如果此番无法筹集一千万，本官无法申冤复生，所订合约不还是一纸空文！”

黑山道人一愣，旋即笑道：“人说贪官智商高，果真不假，也罢，也罢！你我互为依仗，各取所需，贫道就再助你一臂，不过日后合约中要增加若干条款，以偿我此番相助之恩。”

钱县令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只要道长所需，本官定当效力！”

黑山道人一言不发，拉着钱县令向城东飘去。

路过老宅上空，钱县令突然缩成一团。黑山道人皱眉道：“他们都走了，就算在，有贫道再次又有何惧！”

郭北城南门内。

扬记香烛店.

店内香烛纸炮堆积如山，一些纸钱屋内堆积不下，竟然摆到街边屋檐下。

店主杨七郎喜滋滋的在街上又放响一柄鞭炮烧燃一堆纸钱，娘子冲出门外骂道，你这人，今儿早连续放了三柄炮烧了五万钱现在还要弄，你就不心疼么？”

杨七郎呵呵笑道：“钱大人生前，大牢里隔三岔五有人死去，让我赚了三年好钱，今儿钱大人去了，我多放点炮多烧些钱送钱大人上路以示感谢有何不可！”说着，又将一叠纸钱放进火堆。

对面屋顶，钱县令呵然长叹道：“这世上总还有一个记得本官好处的人！”

黑山道人笑道：“既然你对他生意帮助如此之大，此刻就让对你略作补偿吧！”说罢，对这香烛店奋力挥袖一扬。

杨七郎烧着纸钱口里喃喃念道：“钱大人钱大人，别人都恨你，唯独我爱你，所有的人都盼着长命百岁，唯独我盼人快死，小民这店开了二十年一直勉力维持仅可糊口，但自从钱大人你来了后我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钱大人阿钱大人，你此番去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我这刚刚进回的一千两银子的纸钱要买到何时阿！你为什么就不能长命百岁呢！”说着，居然挤出两颗老泪。

正叨念间，忽然狂风骤起，身前的纸钱堆被吹散，纸灰满天飞散，一些灼热的纸钱飞到身上，衣裤立刻着火，杨七郎半睁着眼睛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又跳又骂。却不料一大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纸钱被狂风径直卷进店内纸钱堆旁，“天哪！我的钱！娘子快来救火！”杨七郎再也顾不得身上起火，嚎叫着扑进店内扑打火团，但为时已晚，火团飞进店内后瞬间点燃纸钱堆，火势蔓延开来又点燃了纸钱堆旁的堆放的鞭炮和蜡烛，屋内立刻炮声炸响烈火熊熊，杨七郎衣裤着火满面乌黑在火中又蹦又跳，却已于事无补。杨七郎娘子从屋内赶出，却已无法进入店内，无奈之下，从侧门奔出大街大呼：“救火啊！救火啊！”

周围街坊听到喊声，纷纷提着水桶跑过来，此时大火已经烧上屋顶并向隔壁蔓延，个个大惊失色忙碌开来。

“七郎还在里面！七郎！七郎啊！”杨七郎娘子呆立片刻后突然想起杨七郎还在店内，便高叫着不顾生死向店内扑去，却又立刻被人拉住，那人口里说着：“夫人勿入，让小生去！”人已冲入店内大火之中。

瞬息之间，那人脸色乌黑浑身火焰肩上扛着一具青烟袅袅通体乌黑的裸体又冲出店来。把肩上的裸体放在地下伸出手指探探鼻息，那人叹气道：“夫人节哀！”

“七郎！”妇人惨叫一声扑上去。

那裸体正是杨七郎，那浑身火焰之人却正是封云亭。

半柱香后，大火扑灭。但杨七郎被火烧殆尽的香烛店内，又搭起了一个新的灵堂，当然，这规模比县衙内钱县令的灵堂小的多。

“这杨七郎是唯一在你生前受过你恩惠的人，半个时辰后本道道望乡台收回他的魂魄，以后做你我之间的传信人如何？”黑山道人一边疾飞，一边对钱县令道。

钱县令手里捏着一张一千万的地府支票喜滋滋的点头道：“一切听道长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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