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结拜
我刚要离开古墓，却听得鬼头张喊道：“钟老弟，等一等。”

“钟老弟，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

“这个叫萨什么的，真叫个汉子，打鬼子一点也不含糊。我们不能让他死了也不安宁，这墓就别盗了吧。”鬼头张对我说。

我一愣，想不到鬼头张能说出这话来。说真的，我看到那些宝贝都有些眼热，更何况是以盗墓为生的挖鬼派。我没有说话，看着鬼头张，想从他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他是在说真的吗？

鬼头张一脸诚恳，要说他是在演戏，演技也太好了。鬼头张看我不说话，紧张起来：“咋了，钟老弟，你不同意？”

“啊，啊，没有，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应道。青青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鬼头张问二愣子和大肚皮：“你们说行不？”二愣子答道：“那咋不行呢，我们都听首长的，再说英雄的墓我们不能盗，那样太不爷们。”大肚皮点称是。

鬼头张看大家都同意了，很是高兴，掏出玉班指，放回了棺里。又指挥二愣子和大肚皮把棺盖盖好。大肚皮“扑通”一下跪到了棺前，吓了我们一跳。他这又是要唱哪出啊。

大肚皮嘴里念叨着：“英雄爷爷，对不起了，您老大人有大量，我们有眼无珠，打扰了您休息，您可别怪我们啊，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说完“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鬼头张说：“你们俩个兔崽子，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二愣子和大肚皮这才想起兜子里还揣着几支瓶子，赶忙拿了出来，放在棺前。

鬼头张一声令下：“撤！”我们沿着原路又退了回来。

爬出古墓，众人呼拉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咋样了，里面有啥？”

“有宝贝没？”

“古墓到底啥样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鬼头张呼喊着：“都别吵吵了，让钟老弟他们歇会儿。二愣子、大肚皮你们跟大家伙说说。”

我们四个还真有些累了，找地方坐了下来。二愣子和大肚皮你一言我一句，像说书一般，把我们如何进入古墓，如何打开石门，如何破除机关，如何大战铜人，如何又发现棺木对大家伙讲了一遍。

他们二人连说带比划，在他们嘴下，这古墓更是凶险万分。众人随着二人的讲述不停地惊叫，叹息。当说到大战铜人，大肚皮夹在两个铜人中间时，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问：“那里面的宝贝多不？”大肚皮说：“老多了，有两口这么大的箱子，里面都是宝贝。”大肚皮伸出两只胳膊，比划着。

“那咋不整出来呢，是不是出来叫人了。大伙一起下去整啊！”

众人跃跃欲试，争着要下古墓拿宝贝。

二愣子喊道：“都瞎喳呼啥。都听我说，这墓主人名叫啥也不是，是个大大的英雄。”

“啥也不是？咋叫这名呢？难听。”

二愣子说：“肥麻子，你懂个屁，青姑娘说这是满州人名，再打岔我可不说了！”众人便没了声，二愣子很满意，顿了顿：“这个叫啥也不是的，是个将军，把小鬼子都打跑了，还杀了一个鬼子头儿，最后又被小鬼子害死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有些愤愤之色。青青问我：“钟毅，他们为什么这么恨俄国人啊？”我说：“他们把小鬼子当成小日本了。日本侵华时，就是以东三省为根据地。这里的老百姓没少让小鬼子祸害，所以就特别的恨小鬼子。”李扬咬牙切齿：“我也恨小鬼子，听说我爷爷就是让小鬼子害死的……”

我只知道李扬和郑风是司马教授收养的孤儿，却从未听他们说过自己的身世。李扬惨笑：“我爸爸原来与司马教授是同事，有一回出了车祸，爸爸妈妈都死了，司马教授收留了我……”

鬼头张对众人说：“二愣子说得差不多，那个叫萨什么的，打跑的是俄国鬼子，就是老毛子，不管是俄国的，还是日本的，叫鬼子就没有好人。我们怎么能挖英雄的坟呢。所以我说，这坟不能挖，你们同意不？”

虽然众人都觉得惋惜，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着实令我惊讶。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挖鬼派了。

鬼头张指挥人把洞口堵上，又把大坑填平，才算放心。

鬼头张喊道：“集合了，我有事儿要说！”众人聚集起来，列好队伍。我们四个本想站在后面，却被鬼头张拦住了。

鬼头张说：“大伙都听好了啊，以前我是有眼不识金香玉，小瞧了这几个娃。钟老弟他们太有能耐了。这次我们活着出来，多亏了他们。钟老弟会找古墓，以后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众人欢呼。

刚才二愣子和大肚皮，把我们都快吹上了天，鬼头张又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们。鬼头张挥了挥手：“还有件事儿，我要跟钟老弟拜个把子，你们看……”

“同意！”

“没意见！”

“哎呀妈呀，太好了！”属二愣子和大肚皮喊得最欢。二愣子不停地瞄着青青，嘻笑着。

鬼头张也没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弄得我不知所措。鬼头张看我面有难色：“咋了老弟，你是看不起哥哥。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不为别的，就算你现在就走，你这兄弟我也认定了。”

李扬和郑风还有青青向我暗暗点头。没错，这可是接近鬼头张最好的时机，取得他的信任就便于找出遗书。我盘算了一下，答应总比不答应要好。

我说：“大哥你想哪去了，我是个小孩儿呢，只怕辱没了你的名头。”鬼头张听我这样说，放心地笑起来：“怎么会呢，你是文化人，是我高攀了。”

李扬向我一竖大拇指，这小子的意思就是说我撒谎不带脸红的呢，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鬼头张一脸喜庆，“在场的都是见证，以后钟老弟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鬼头张指着李扬他们：“钟老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钟老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们都给我老实儿的，谁要对他们不恭敬，别怪我不客气！”

鬼头张目光扫着众人，到二愣子那还停了一会儿，他也看出来二愣子想打青青的主意。

“都听明白没！”

“明白了！”众人齐呼。二愣子听出鬼头张话里有话，张开嘴皮子应付了一下，很是不甘心。

“二愣子，你咋这么点儿声呢，你阳痿啊！用不用我把你裤裆里那玩意割下来喂狗？”众人轰笑。二愣子大声喊道：“是，首长，听明白了！”

青青听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那几个村妇却不在乎，有一个还喊：“二愣子，你那玩意儿啥样，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我们不禁哑然。

鬼头张说：“好了，都消停。——钟老弟，我们磕头吧。”我问：“怎么磕啊，我不懂。”鬼头张背向众人跪了下来：“钟老弟，你就跟着我学，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点头，并着鬼头张也跪了下来。

鬼头张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张本德今天和钟毅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不背叛。不求同年同有同日生，旦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天打雷轰！”说完，便磕了三个头。鬼头张对我说：“兄弟，该你了，你也发个誓吧。”

也不知道这叫个什么事儿，稀里糊涂地就叫人硬拉着拜了把子。跟他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可是有点吃亏，毕竟比我大了好多，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只好学着发了个誓，磕了三个头。

鬼头张哈哈大笑，拉着我站起来：“老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用得着哥哥地方的千万不要客气。”作戏要作足份量：“哈哈大哥放心，大哥啥叫客气？”

几个女人支起大锅，生火做饭。众人好像过节一般，着实高兴。对我们四人都是恭恭敬敬的，饭做好后，还专门有人送来。二愣子却不吃饭，坐到一边儿，腿上垫着张破纸，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吃过饭后，天色将晚。鬼头张命令就地宿营。山枝儿和几个妇女跟青青聊天，女人之间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这时却见大肚皮走近山枝儿：“山枝儿妹子，那啥，能跟你说点事不？”山枝儿见是大肚皮，扭过头，也不说话。大肚皮很是尴尬：“山枝儿，你别总这样啊……”

原来大肚皮对山枝儿有意思，看这样子山枝儿对他嘛，落花有意思，流水无情啊。大肚皮有些着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女的拦住了话头：“大肚皮，人家山枝儿不愿意搭理你，看不出来啊，咋没皮没脸呢，也不照照镜子？”

大肚皮来了气：“大奶妈，有你啥事儿呢，我跟山枝说话呢！”被他叫大奶妈那人站了起来，双手掐腰：“咋的小崽子，还跟老娘叫号呢，来来来！”

大肚皮有些心虚：“不就是有双大奶子吗，回家喂你汉子去，少在这现眼！”这妇女却撩起了衣服，露出两只奶子来，追着大肚皮，“我就喂你，你敢吃不？”大肚皮回头便跑，众人哈哈地笑起来：“噢，大肚皮怂喽！”

青青、李扬还有郑风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都羞得满脸通红。而这种场面我是见过的，所以并没感奇怪。我老家就在农村，我记得有一次回去，亲眼看到四个人在路边打牌，两男两女，而那两个女的就赤裸着上身，不以为意。对于农村的风物，是不能用城市的标准去衡量的。

晚上，二愣子突然来找我。他手中拿着那张破纸，表情有些扭捏，“钟老弟，我，我找你有点事儿。”我笑了：“二愣子，你怎么了，还不好意思呢，什么事？”二愣子把手中的破纸递给我：“钟老弟，你有文化，你帮我看看。”

我接过那纸，问道：“这是什么？”

“我写的诗，你给看看行不？”

二愣子还会写诗？真是人不可貌相了。“你写的？”

二愣子红着脸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文化人就喜欢这个，我，我是送给青青的。”越说声音越小。我笑了，原来他还是没有对青青死心。

二愣子说：“你是她哥，了解她，你看看这行不？”

我点点头，向纸上看去。用铅笔写的，上面被图得乱七八糟，又圈又是叉的。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啊，看不懂。”二愣子搔搔脑袋：“不会写的字儿太多，都用符号代替的，嘿嘿，不认识哪个，我告诉你。”这样也可以啊，第一次见如此写诗的，他还真有办法。

这时听得鬼头张叫我：“老弟呢，老弟，跟你商量点儿事儿。”我答应着：“这呢，大哥。”鬼头张向我招手，“老弟你来。”

我把那“诗”塞给二愣子：“等我完事儿再帮你看吧。”二愣子很失望：“好吧……”

鬼头张领着我来到一个僻静处。我问：“大哥，有什么事儿？”鬼头张说：“老弟呀，今天这古墓没挖成，害得你白忙活了一场，大哥对不住你啊。”

我说：“大哥，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的为人我是很钦佩的。”鬼头张继续说：“咱们也是倒霉，碰到了一个英雄墓，老弟你说还会有这样的古墓吗？”我点点头：“一定会有的，大兴安领是满州人龙兴之地，满州人认为这是他们的福地，所以很多满州大官死后都会葬在这里。”

鬼头张很高兴：“那我就放心了，老弟你说我们明天去哪，以后挖坟的事儿，都听你的。”我说：“要想找古墓，当然越荒凉的地方越好，人迹越少被盗过的可能性就越低。”

“那行明天我们就继续向北，往深山里去。有了你，就啥也不怕了。”我又和鬼头张聊了一会儿才离开。我没敢打听遗书的事儿，虽说拜了把子，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还是吃不准。

等我回到宿地后，却只见李扬和郑风在那扯皮子，不见了青青。我问道：“青青呢？”李扬笑道：“怎么的，刚离开一会儿就想啊？”我瞪了他一眼：“麻杆，你就没一句正经的！”郑风说：“刚才青青被二愣子叫走了。”我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开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真的就跟着鬼头张盗墓吧。虽然我也算是得到了鬼头张的信任，但如果他在跟我演戏怎么办？挖鬼派这么大的名头，能与其它三派齐名，不会是幸至吧？我脑中混成一片，毫无头绪。我信步走着，思考着，却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我轻轻走过去，是二愣子和青青。他们在这儿说什么？我躲到一棵树后。

只听青青说：“愣子哥，这么晚了你把我叫这儿来有什么事儿吗？”

二愣子吞吞吐吐：“青青，嗯，我是想，我想……”青青笑着问：“怎么了，愣子哥？”二愣子低下了头：“青青，我给你写了一首诗！”青青一愣：“诗？”二愣子说：“嗯，哎呀妈呀，费老大劲儿了，我念给你听！”二愣子清了清嗓子，也不管青青同不同意，便念起“诗来”。

“啊！青青，你是我见过最带劲（漂亮）的女孩儿。你的眼睛啊就像二百瓦的灯泡，贼亮贼亮。你的头发就像麻袋丝儿一样，又黑又长。你咋就这么漂亮呢，在我心里，在这疙瘩，永远是贼啦漂亮！”

青青听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又觉得这么笑不太好，用手捂住了嘴。我躲在树后也快笑岔了气儿，却不敢出声。

二愣子见青青笑，紧张地问：“青妹子，你笑啥，是不是我写的不好？”青青一边笑一边摆手，“愣子哥你写得挺好的，真的，不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困了，想去睡觉，再见愣子哥。”说完青青笑着跑开了，只剩二愣子在那呆呆着站着。

我捂着吐子笑了一回，原来二愣子写的就是这诗。

我回去时，青青他们三个都在。青青问我：“你干什么去了？”我看着她，笑了起来：“我去搞创作了。”

李扬郑风都很奇怪：“创作？你创作什么？”

我说：“写诗啊，我刚写了一首诗念给你们听听。”他们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要搞什么明堂。

我盯着青青，大声说道：“你的眼睛，就像二百瓦灯泡，贼亮贼亮！”

李扬和郑风听了个糊涂：“钟毅，你说的是什么啊？我们听不懂。”

青青却腾地一下脸红了，攥起了拳头使劲捶向我的肩膀：“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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