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瘦子
第二天一早，李扬领着我们来到了那家古玩店，看门脸确实不小。黑漆漆老榆木牌匾，用篆书隽刻着店名。门边是一副对联，上联是：今生前生来生生生结缘。下联是：情缘善缘福缘缘缘而生。

仔细看这对联，用意很是别致，三生三缘，缘在其中，与一般古董店的什么，夏鼎商彝阵列满室，隋珠赵璧价值连城之类相比，自是不同，意境要高雅了许多，想来这店主人也是个雅士吧。

我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这条街不甚宽，叉路不多，便于我们追踪。古董店的斜对面是一家咖啡馆，靠窗的几个坐位正好能观察到古董店的情况。我向咖啡馆一指，“我们进去。”

因为时间尚早，咖啡馆虽已经营业却没有几个顾客，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咖啡和西点。

我低声说道：“我们这次以盯梢为主，如果肚白出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如果真是个圈套我们就危险了，大家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说着，我瞟了一眼李扬，因为我最不放心他，性子太急，容易坏事。李扬也看出了我的意思，很不服气，刚要开口与我争辩，却见青青向外一指：“快看！”

古玩店开门了，卷闸门是从里面开启的，说明夜里有人值班。卷闸门后面，是两扇对开的木门，开门的人是个老头儿，把门打开走出来，左右看了看，伸了个懒腰。那老头手里拿着个小板凳，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我一招手：“不要死盯着，别被他发现了。”过了十分钟左右，从街南面驶来一辆蓝色的捷达车，捷达车在古玩店门口拐了个弯，停在了不远处的车位。从车上下来一个男子。五短身材，很胖，胳膊下夹着个包。他锁了车门，便走向古玩店。

门口的老头儿，看到他来了，站起身，他们说了几句话，那胖子开门进了古玩店，老头儿也拿起板凳跟了进去。“那胖子是谁呢，会不会是老板？”我正思索着，那老头儿又出来了，多穿了件衣服。在门口不远的墙边靠着一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老头打开车锁，骑车去了。

郑风盯着那老头儿：“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可疑，就是个打更的。”我点点头：“继续看着，那老板有点邪门儿。”一上午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虽然有好些人进进出出，都是一般的顾客，咖啡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们是的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肚子有些涨，服务员好奇地看着我们，觉得我们挺奇怪的。李扬有点耐不住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吐出来了。”

郑风也很难受，“以后我再也不喝咖啡了，已经跑了三趟厕所。”

青青一指：“嘘，你们看！”

古玩店门口来了一人，那人先在外面趴着门看了看，发现里面有顾客，却不进去，站在外面东张西望。那人个子特别矮，目测也就只有一米六左右，极瘦，比麻杆还瘦。就像一层皮包着骨头，两只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突然一看还有点吓人呢。青青轻轻地“呀”了一声：“这人长得怎么这么怪呢，好怕人。”

李扬呵呵笑了：“钟毅，你看，这人的头像不像我的那副骷髅？”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像，“呵呵，还真像呢。”我也笑了。那瘦子手里擎着个纸袋，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郑风说：“看他那样子是来卖东西的。”青青点点头，“是挺像，不过他怎么鬼鬼祟祟的。”不一会儿，里面的顾客出来了，那瘦子又看了看，确认里面没人了，才进了古玩店。

我们一下都来了精神。但毕竟隔着窗户，而且古玩店还有一个木门，这就是两层玻璃。我们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情况。那瘦子进了门，直奔柜台，和老板说起了话，两个人连说带比划，看神情老板跟这瘦子挺熟，瘦子从纸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绿油油的很小，像是一块玉饰。

第一次见这种交易，我们都感觉挺刺激。老板接过玉，仔细看着，前后翻转，嘴里还不停地说话，像是在讨价还价。后来，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老板把玉收起来，而并没给瘦子钱，瘦子却离开了。

出了门，瘦子还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当他往我们这边看时，我们迅速低下头。瘦子确认没问题了才向北面走了。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你们三个跟上他，千万不要让他发现别跟得太紧。我想办法搞清楚他给那老板的是什么东西，有情况及时联系，记住不要轻举妄动！快！”

本来我应该跟着那瘦子，可是这里面只有我是学考古的。对于那块玉的价值也只有我能清楚，权衡一下只能这样了。他们三个跟上了瘦子，而我在外面绕了一圈才进了古玩店。

这古玩店规模不小，进门的左墙上挂满了字画，正前方靠墙放着一个大架子，有四层，上面摆着很多瓷器，银器。右边是柜台，那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看书，见有客，站了起来：“小伙子，想买点什么？”

我走近柜台，见柜台里放着都是印章，古钱币和玉饰。我向那老板点了点头，“我女朋友要过生日了，他非常喜欢古玉，我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送给她。”老板笑了，“这年头女孩喜欢这个的可不多见那，一般都是喜欢白金钻石什么的。兄弟，你可找对人了，我这里的可都是正经的古董，别处你可买不到，不过好东西可是贵啊。”

看他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能买得起吗？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好，为了她多少钱我也愿意花。”老板从柜台里拿出几块玉饰来，其实玉饰的种类有很多，像玉玦，玉佩，玉斑指，玉钗、玉镯、玉坠等等。

老板给我拿出的是最常见的玉佩和玉镯。我拿起来看了看，都是些古玉的仿制品，不过工艺还算不错，较之地摊上的玉品要强了很多。

别看都是仿制品，但方法不同档次也不同，地摊上的连仿制品都算不上，玉质也很差，随便做个形状就行了，毫无价值。而好的一点的就是新玉摹古，就是完全根据出土玉器的形状，纹饰用新玉仿制古玉。行话又叫“做旧”清代以前仿制的叫“旧仿”现代的叫“新仿”。仿得好的就叫“高仿”不好的叫“判眼”。

更高一级的是古玉后雕，就是把未成形器或雕工不好的古玉重新加工。不管怎么说，这样制作出来的玉品还算是古玉。老板给我拿出来的都是“做旧”的，他还很殷勤地向我介绍，这个是什么时代的，哪是什么时候的，仿佛就是真的古玉。

我笑着摇摇头：“老板，你竟拿些判眼出来给我看，是怕我买不起好的吗？”那老板一听这话，愣了愣，他没想到我会懂这些行话，其实我这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战过，都是刘叔教给我的。

老板的胳膊支在柜台上，头靠进我，压低了声音：“兄弟，没想到还是内行啊，来踩盘子的吧？”踩盘子是只同行业者互相探听消息，做买卖的都很忌讳这个。

我笑着说：“老板你可别误会，对古玉嘛我还是懂一些的，都是我女朋友教给我的，她可是个行家，所以骗她不容易，您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吧。”

老板点点头：“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小兄弟，正经的古玉哪那么好找啊，成色好点的都是天价，我的这些虽说算不上高仿，但做工还不错，也不能算是判眼。再说一般人也就是附庸风雅，他们懂什么呀，花千八百买一个玩去呗。”

老板说的是实话，但我的目的是想让他拿出刚才瘦子给他的东西，我说：“老板，我可是听门眼儿说的，你们这里有正经货，对我可不要藏边儿，有好东西拿出来吧，钱不是问题，只要我女朋友能高兴。”门眼儿，藏边儿，都是行话，门眼的意思是说圈里人，藏边儿是说藏起来。

老板想了半天，“我这有些高仿，要不兄弟你看看？”说来说去，这老板的警惕性很高，就是不肯把东西拿出来，看来得另想办法了。我摆摆手，“算了，是我招儿青，我对高仿可没兴趣，再到别家转转吧。”招儿青是指看走了眼。

出了古玩店，我拔通郑风的电话，不知道他们那里怎么样了。“钟毅，那瘦子回旅店了。我们一直在外面盯着，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你们在什么地方？等我过去再说。”

我到旅店门口的时候，青青他们在街口守着。李扬向里一指，对我说：“就是那家旅店，红牌子的那个。”

我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小旅店。青青说：“他从古玩店出来，就回到了这里，一直没有出来。”我点点头，“没被他发现吧？”李扬捅了我一下：“切，虽然我们跟踪没你有经验，但还没那么笨。”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看着青青笑。李扬又开始挤兑我了，没事儿就把我跟踪青青那件事提起来，青青的表情有些扭怩。

郑风瞟了李扬一眼：“麻杆，你怎么就会揭人家短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钟毅，有件事儿昨天就想问你了，你在派出所跟警察说有招聘会，还是劳动局主办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扬本想再奚落我两句，听郑风这么问，也很好奇。“对呀，我都注意，你是怎么知道的，快说！”我很神秘地笑了，“想知道吗？”李扬和郑风使劲地点头，连青青都不自觉地点着头。

我说：“那行，我要告诉你们，李扬以后不许再提跟踪那事儿，要不我就不说。”

“成交！”李扬答应得很痛快，“要是我再提，我就是小狗！”

这可挺好，以后就能封住他的嘴了，叫他再胡说八道。我说：“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大学毕业生四处找工作的时候，各地都在举办各种招聘会，我想哈尔滨也不能例外，一般这类的招聘会都是由当地的劳动局组织，所以，我就……”

李扬使劲拍拍脑袋，“啊，就这么简单那，我还以为有什么悬机呢！”看来他还不太满意。青青一撇嘴，“简单？简单你怎么想不到？如果没有细心的观察，和细密的心思，怎么可能想到这办法呢。”

李扬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看青又看看我，“妹妹，怎么的，这就帮着他说话了。都说女孩子大了胳膊肘就往外拐，看来这话没错啊。得，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一家子，算我错了行不？”青青被李扬说得满脸通红，“呸，你胡说什么？”我心里却是热热的，青青帮着我说话呢。但我也不能太得意，被青青看出来可不好，只有假装抓住李扬要打。郑风突然“嘘……”了一声，我放下手向旅店方向看去，瘦子出来了。

瘦子手里提着个灰布包，这种包已经好久不见有人用了，要是在上面写上：为人民服务，那就跟文革的时候一样了。瘦子出了旅馆门，在门口左右看着，像是在等车。果然，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也赶忙叫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出租车一直开到火车站才停下。瘦子下了车，走进售票大厅。“他要去哪？”我琢磨着，“李扬，郑风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和青青进去看看。”李扬、郑风向我点点头。我和青青进了售票厅，那瘦子正在一个售票口排队，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怕被他发现，售票厅里人挺多，闹哄哄的，我们只见瘦子买了一张火车票，却听不清他跟售票员说了什么，是买的到哪里的车票。

瘦子拿到票，看了看，随手揣在了裤子兜里，离开了售票厅。

“这小子要走！”我心里一紧，这瘦子是我们到现在为止最有用的一点线索，要是断掉了，恐怕不妙。我琢磨着，要是能知道瘦子是去哪就好了，得想个办法。

青青拽了拽我，“想什么呢，人都出去了，还不跟着。”

“哦，哦”我和青青也出了售票厅。李扬和郑风已经发现瘦子出去了，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我们追上李扬和郑风，李扬和郑风满面询问之色，意思问在里面有什么情况。我还在想车票的问题，这可怎么办呢。青青说：“你是不是想知道瘦子想去哪？”

我点点头，“他要是跑了可不好办了。”青青调皮地跟我眨了眨眼，“看我的。”说完向左面跑去了，我想叫住青青，问她要干什么去，却又不敢太大声。

郑风问我，“怎么了？”我说：“瘦子买了张车票，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车。”郑风若有所思，“哦。”脸上还绽出点笑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笑，谁知李扬也笑了，“青青有办法，不信你看着。”

青青这时已经兜了个大圈绕到了瘦子的前面，瘦子并没有要坐车的意思，而是顺着大路径直走去。青青向那瘦子面对面走去，“她这是要干什么？”

我越来越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思的，青青和瘦子轻轻撞了一下，瘦子看了青青一眼，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这要是被瘦子发现了那可前功尽弃了，青青啊青青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好，瘦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是我太敏感了，走大街上人这么多，人碰人再正常不过了。

瘦子让了一下，接着走了。却见青青加快步子，继续走了一段，停了下来，张开手掌里面竟是一张火车票，青青低头看了个仔细。又转过身追那瘦子，快要追上的时候，青青把车票扔在地上，喊了一声：“东西掉了！”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张大嘴巴看着，没想到青青还有这一手，以前也没听说过。怪不得李扬郑风都有恃无恐。青青向我们走过来，一脸得意。我轻轻伸出大姆指给了她一个赞美的手势。那瘦子听到有人喊，自然要回过头看，青青这时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了，瘦子往自己脚下左右看看，发现了车票，先是一愣，然后拾了起来，面有显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看来他没有疑心。瘦子收好车票继续走了，我们三个和青青汇合后继续跟着，青青笑嘻嘻地说：“怎么样，看出我有多大作用了吧。”

我兴奋地说：“嗯，你功劳最大，给你记大功一次。他要去哪？”青青说：“明天上午9点半的火车。到加格达齐。”

我点点头，“看到哪节车厢没？”

“6车厢！”

我们一边跟着那瘦子，一边说着话。这时瘦子进了一家银行。我们在外面候着，李扬问到：“你们说他是去存钱还是取钱？”郑风摇摇头，“那谁知道，要不进去看看。”说着就要往里走，我伸手拦住了他，“不用进去，等他出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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