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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4    林朔du自站在露台上,靠着横杆,嘴里叼着一根烟。    外头的风很大,起chu还感觉到冷,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手边的琉璃烟灰缸,里头满了烟蒂,烟灰随着卷来的风落到了外头。    他从前不抽烟,雪茄也只是偶尔在场面上抽。后来,因为她讨厌烟味,也不喜欢他抽雪茄,所以就连雪茄也不碰了。    只是她走之后,不知不觉地,就抽起了烟,慢慢地就上了瘾。    或许是烦躁太多,空虚太多,抽烟就好像算是一件能做的事。    想她了,就燃一颗烟。    燃尽了一颗,之后却又接二连三,甚至这样就打发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自恃颇有自制力,但总在这件事上,一次次破了界限。    就比如刚才,他也又控制不住qing绪,把理智道理都忘在脑后,冲她发脾气了。    他一直都知道,受伤最深的人,就是她。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他看过自己母亲的痛苦,就也明白向浮生的痛苦。    他了解她,她以为这世上于她已再无记挂,除了对他还存着恨和不甘心。    可她却不了解他,他在这世上,除了她,也早已没了记挂。    所以,只要她要,只要他给得起。    他眯了眯眼,抬手夹了烟撵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返身回了屋nei。    打开门,向浮生还蜷在被窝里,但面se已经缓和了许多。林朔将刚从衣帽间拿来的外tao扔在chuang上,他走到chuang边要将她扶起,她却拨开他的手,诘问:“你要做什么?”    “去医院。”    “不去。”    向浮生回绝地果断,她对医院已经有了本能的恐惧。只要踏进那个地方,她就只不住要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想起身下liu过的血,想起滴不完的吊瓶和医生没有任何感qing的声线。    林朔方才好容易压下的怒气此刻又有些蠢蠢yu动,将她硬将她扶了起来,他压着声线:    “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靠止痛药过日子不是长久之计。”    “我说了,我不需要。”向浮生望着他,讥讽的笑挂在苍白的唇边,“怎么,怕我就这么死了?放心,被你这样折磨我还好好地活着,死不了。”    “向浮生。”林朔咬牙切齿,不由拔高了声音:“你以为自己这样很能忍很英雄是不是?你就真只有这点能耐?折磨自己,以为这样就能折磨我?我告诉你,你错了。”    “我不在乎你有多痛。我只是不想娶个病秧子回去,搞得门庭晦气。别和我说你不想嫁,也别耍什么花样。”林朔放开抓着她的手,站直了身体:“医院今天不去也行,毕竟验血也得空腹。我们明天回港,我会安排你入院。”    男人语罢,转身yu走,向浮生开口,“林朔,娶我,你会后悔的。”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片刻后,他只说了一句“今晚好好休息”,便举步走出了门。    向浮生觉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知道什么,可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ye里,两人分房睡。    昨ye的chanmian缱绻仿佛还在指间,可今ye,宽敞的七尺guo王chuang,又du剩一人。    隔在他们之间的,仿佛只有那一道墙壁,那两扇门,那一段LU。可这一段LU上,隐匿着的山水,却有千帆。    林朔执着酒杯,立在落地玻璃墙前,外头曼哈顿的ye景一如既往的绚丽。向浮生从前很喜欢站在这个位置,看景se,不管是ye里,或是白天。    他记得第一次带她来公寓的时候,两人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可她还略微有些迟疑和芥蒂。其实想来,虽然她混在这个富豪圈子里,却有些出奇地保守。    直到他保证了自己不会出格,她才跟着他来。刚踏进门,她就被这片落地窗吸引了,虽然嘴上说他这样的装潢太过浮华,可久久立在窗前没挪过位子。    玻璃窗上印着她的影子,漂亮的轮廓,黑ye里都亮堂堂的一双眸子,细长而与他相交的手指,那个站在窗前的人从没在他脑海中隐去过。    他教过她煮青口,帮过她写论文,去爬山游玩的时候背过她。    她给他煮过米粥,画过素描画像,在他生病的时候手忙脚乱。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她给他的温暖,却太多。一个诚挚的眼神,一份熨帖在他掌心的温度,一只她亲自烘焙的蛋糕,每一点每一滴,都缓慢渗入他凉薄的心,传递着鲜少的温暖和牵绊。    放不开,放不开,是因了有些执拗,不只是给生活填上qing趣的东西,而恰恰是生活和生命本身。    那晚,他du饮,薄醉,仿佛看见了玻璃墙上印出她的身影,浅浅的笑意,上扬的眼角。    她说,林朔,我们一定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的。    可是,祝福啊,这一世还会不会来?    次日,两人就坐飞机回了香港。    旅途劳顿,浮生到了向宅,就上楼睡了。林朔则去chu理公务。    之后一日,向浮生仍是不肯去医院,林朔和她软磨硬泡,最后硬是将她拖了去。    因是全面的身体检查,所以还要办手续住院。高级病房,铺了米se的墙纸,chuang头摆着花瓶,很是温馨。    林朔替她将东西都一一摆放进橱柜里,就吩咐了两个保镖将她守着,生怕她再出逃。    住院的头两天,向浮生并不配合检查,医院几次告到林朔那里。他却偏晾着她不理睬。一直到了第四天,向浮生终于不闹腾了。林朔想,她怕是知晓好歹了,也放下心来。    而林朔的想法怕只是对了一半。    浮生也算是个聪明人,既然前几天闹了也没任何效果,便不再做无用功。她知道林朔是个什么样的人,下了决定,就改不了。何况,回港之后她也经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折腾,真是有些累了。    不过,真正改变她决定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医院的生活,又是规律而宁静。向浮生du自在病房里闷得慌,护士便建议她到楼下的草坪去走走。而仅仅是这建议,也遭到了两个保镖的制止。向浮生盛怒之下,让他们打电话给林朔,这才逼得他们同意。    她现如今没了林朔首肯,倒真是寸步难行了。    下了楼后,她便四chu走,见有儿子推着轮椅上的母亲来晒太阳,也有穿着住院服的小孩子在草坪上嬉闹。    突然,一只皮球滚到了向浮生脚边,向浮生正想弯腰拾起,便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朝这厢奔来,小小的双手将皮球捧起,而男孩子的母亲跟在孩子身后迟了两步才到。    “向小jie,真是不好意SI。”母亲连连道歉。    向浮生却微微蹙起眉来,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姓向。还未等向浮生理出头绪,保镖便上前想要赶走母子俩。    “你们做什么,还想要我给林朔打电话,替你们请示么?”向浮生横眉,“不过是对母子,能怎么样。”    保镖迟疑,但还是退开了。    “是我该抱歉,希望那两个人没有惊吓到你们。”浮生朝男孩子微微一笑,才看向母亲,将声音压低:“请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向?”    “向小jie,那边有个凉亭,我们可以坐下来说。”    向浮生点了点头,便让保镖候在原地,而那母亲也让孩子自己玩去了。两人顾自到了凉亭。    坐定后,那母亲先开口了。    “我是受了那位先生所托,来给向小jie带几句话的。”    “先生?他知道我住院了?”    “他一直在关注着向小jie的动向,住院这么大的事qing,他怎能不知道。他让我告诉向小jie,千万要保重身体,未免心中所想还没有做成,自己就先倒下了。”    向浮生垂眉,若有所SI,“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话?”    那母亲瞧了一眼不远chu不停往这里张望的两个保镖,收回目光道:“看小jie身后还有两个监视人跟着,想必在林家日子不好过。他想要提醒小jie,有时候服软是需要的。无论如何,都别让自己受委屈了。”    向浮生微微一怔,他倒是比她想象的要了解她啊。    她轻笑,道:“他想得如此周全,倒实在不像他的风格。那麻烦夫人你也带个话,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他的提醒。”    两人又聊了片刻,那母亲便去领孩子了。向浮生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SI忖liang久。    那话颇有几分道理,在林朔的事上,应该是时候转变一下tai度了。如果一直保持这样与他作对的状tai,难保有一日他倦了,或当真怒了,于她,决计是不利的。    就好比今日,她连想要下个楼散步的自由都没有,保镖不也是因了林朔的命令,才将她看得如此之严。如果能让他放下些设防,她做事会方便许多。    何况,一遍又一遍提起过去,在她自己,也是一种折磨。来港还没半年,她就已经大病了一场,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真是没到计划完成,就一命呜呼了。    那日之后,向浮生当真开始渐渐收敛和平复自己的qing绪。或许是感觉到她的转变,林朔一晚来看她时,也问起了那对母子,似是有些怀疑。    向浮生的回答不冷不热,只说是那母亲见她年纪轻轻就面se苍白,劝了她几句。她自己则也觉得最近身体不适,所以才配合检查。    林朔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猫腻,之后似乎也有去查,但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此事也就作罢了。    在医院住了一周多,检查报告便出来了。    那日,林朔来了医院,和向浮生一同去了医生的办公室听检查报告。    向浮生在心底本能地害怕见到白大褂的医生或是听报告,就好像是一种宣判。她进办公室的时候,身体轻微的发抖,林朔适时地握住她的手。    或许是因为qing绪的集中点在别chu,她竟也没有将手即刻抽走。    两人在医生对面坐下,医生像是看出了向浮生的紧张,便笑道:“向小jie,你不用太紧张,你的身体并没有恶xing的疾病。”    此话一出,两人都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而医生却又开口:“但是,你的身体状况,也并不太乐观。”    “医生,有什么不妨直说。”林朔开口。    “向小jie的体质比较虚弱,在脏器功能上的指标有些偏低,需要好好的调养。我也听说向小jie经痛的qing况比较严重,甚至需要靠服药物来止痛,但是我们并没有调查到向小jiefu科看诊的任何资料,我想问一下,向小jie,你是否有过怀孕史,或是liu产史?”    气氛顿时凝结,林朔SI虑着想要开口,却被向浮生抢了先:“第十周,早期自然liu产,并且发生了感染。”    “这就不奇怪了。”医生点了点头,继而道:“向小jie,我很抱歉,由于你在liu产时发生过感染,因而留下病根,恐怕……”他又看向林朔,缓缓地开口:“之后想要孩子,就很难了。”    然而,林朔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医生的话,只匆匆说了一句抱歉,便将向浮生带出了房间。    走廊上,两人面对面站着,林朔紧紧盯着向浮生,liang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向浮生,是自然liu产。”    向浮生抿了抿嘴,迎上他的视线,她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意:“对,自然liu产。”她眼里渐渐起了雾气,“我没有想要拿掉它,但是那天,我只觉得下腹很痛,然后血就一直不停地liu……我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我当时好害怕……可等我再醒过来,他们就告诉我,孩子没了……”    那种绝望的感觉复又将她淹没,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声线,却依旧带着颤音。    没有病史,并不是被人刻意抹掉,而是她根本就是在一家私人医院,由于没有chu理妥当,造成了感染。    林朔难以想象,她当时是怎样地挣扎,他紧握起双拳,看着眼前仰着脸,强忍着不让自己眼泪落下来的向浮生,心痛地无以复加。松开手,他将她揽进怀里。    她伏在他的xiong前,半晌后,终于哭出声来,沾湿了他的衣衫,熨烫在他xiong口。而那哭泣,却又像是控诉,像是利剑刺透他的xiong腔。    那日,他们就这样,在这条狭长的走道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累极,靠着他昏昏沉沉地就要睡去。    她听到他含糊的话语:浮生,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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