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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酒尽身世昭 (2 / 2)
一会吕成风又道:“这事暂且不提,姑娘你能说说你原先生活的那个什么‘大礼朝’么?你身上为何有纹着那么些青色蟠龙呢?”
谢芜菁喝到兴起,感觉有些热,她将领口敞至胸前,露出了半条龙的身子,和另外一条龙的爪子,身体斜倚在栏杆之上,笑道:“你更在意哪个呢?是大礼朝还是我身体上的御赐文龙?”那吕成风放下酒盅,笑道:“这些‘御赐蟠龙’和‘大礼朝’也颇有关系吧。总之芜菁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极想了解的。如果芜菁你有兴致的话,何不伴着美酒,将心中之事尽说与我听呢?”
谢芜菁含笑看着吕成风。她发现自己一旦直视吕成飞的眼睛,就会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半晌,淡淡得吸了一口气,轻声笑道:“也好,美酒在手,佳人在侧,又是如此良辰美景,正适合感伤旧事、叙说情怀吧。”她刚说到这里,吕成风笑道:“‘佳人在侧’?你说什么佳人在侧?指的是我么?”
谢芜菁幽幽笑道:“可不就是你么。”吕成风看了谢芜菁半晌,大笑起来:“芜菁啊芜菁,你真的有些意思,将我吕成风称为‘佳人’的,你是头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吧。”
这样玩笑一番,气氛更加轻松,谢芜菁也微微有了些酒意,有了酒意就想说话。于是她淡淡的开始叙说起自己的身世来:
“对于我出身的家庭,我虽没有多少记忆,可是永远却不会忘记。因为我是大礼朝开国元勋、不世神将谢忝的后人,是我最可以为之骄傲与自豪的。我们谢家,从谢忝往后,已经经历了三代人,到我就算是第四代了。本来,功臣之后,族中世封镇国公;我虽然是族中幼女,无法袭承爵位,但是凭着家中习武之风以及人脉之利,前景也是一片光明。谁知就在我五岁那年,家中突遭变故,族长——也就是我的族淑,和我的三个姐姐一同战死沙场。家势顿衰。本来我的母亲要继承爵位,谁知却被奸人所害,诬陷我的族淑兵败乃玩忽职守所致,还诬陷我们谢家私结朋党,某图不臣;就这样,天女勃然大怒,将我们谢家从功臣录上除名不提,还查抄全家,家中七十一口人全部问斩。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送上了法场。看着家中的长辈们一个个的人头落地。轮到我的时候却突生异象,风云大作,狂沙四起,刽子手不能视物,无法行刑,只得暂时作罢。当天夜里,我便被江湖侠士所救,从此改名换姓,流浪江湖。”
这里需要解释一些东西。大礼国以女人为尊,母亲的姐妹,皆呼为淑,与叔同音。父亲的兄弟则称为夷。所以谢芜菁说称“族淑”,就是指她母亲的姐姐(也可能是妹妹),吕成风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如何奇怪,因为他理解成“族叔”了,可是后面却越听越古怪,什么“三个姐姐一同战死沙场”啦,什么母亲继承爵位啦,什么“天女大怒”啦,他不免打断谢芜菁的话,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谢芜菁对吕成风这一问也感到奇怪,因为她的概念中,女人为尊是中原的风气,理当如此,只有那些未开化的蛮人才将轻贱女人当做风气。她尚不晓得唐朝从天南到地北,哪个地方都是男尊女卑。因此上,她的回答自然让吕成风越加古怪,她淡淡的笑着,看着吕成风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吕成风不明此节,因此说出的话让谢芜菁也是莫名其妙:“皇帝是女人也就罢了,自古哪里有人家中三个女人一同上战场的,这是什么道理。”那谢芜菁笑道:“中州自古以来,精锐主力从来没有男人,都是女人,自古都是如此呀。”谢芜菁语中的“中州”,就是大礼朝所在的土地。说到这里,两人也意识到了中间有什么东西导致了误会,愣了一会后,谢芜菁反应快一些,先道:“难道说……大唐风俗非是如此么?”
吕成风也意识到这个“大礼朝”可能风俗和自己所熟知的不太一样,笑道:“大概是了,以我们所知,男人上战场是天经地义,虽然也不乏女人从军的例子,可是毕竟是少之又少,因此我有此问。芜菁你不要在意,继续讲下去吧。”
那谢芜菁错愕半晌,心想难道这里女人地位尚不如男人么?她虽不能相信,却又觉得难以开口发问,左右这事情以后进了中原便能知晓,见吕成风有心听自己的故事,她也乐得继续说下去:“当时我才五岁,家中遭遇如此大的变故,我有好半年都缓不过劲来。你知道么,直到半年之后,我才第一次懂得哭出来。夜间一闭眼,就看到母亲父亲姐姐哥哥的头颅在地上乱滚。我当时算是啥都干过,乞丐,打杂的,小混混,后来还流落到山中成了一个小山贼。十三岁那年,我所在的山寨被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孩给杀的大败。这人便是吕灀。”说道吕灀,她不禁笑了笑,继续道,“她不过长我一岁,却有如此的武艺,这让我真是吃惊的很。由于我还小,她没有把我当成一山贼,我便央求她教我武功。她不肯,我便缠了她一路,她几次烦恼不过想要甩掉我,我却总是能追上她——后来想来,她也没有真的想甩掉我,毕竟少年心性,有个伴总是好的。后来我遇到了她师傅,也就是后来我的师傅。她从我随身的一块竹制腰牌认出了我的身份,因此收我为徒,传授我武功。”
说到这,她觉得口干,停下来喝了一大碗酒,吕成风看着谢芜菁,淡淡叹道:“想不到芜菁你幼年的身世比我还要曲折,我一直以为我的幼年就把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没想比起芜菁你那就没啥可说的了。”说到这,他想到了什么,忙道:“我差点忘记了,林靖方才和我说起了,他在交河看见一个女子,和你穿的十分相像,只是那套衣服是白色的,容貌气质也有几分相近之处,这是否便是那吕灀呢?”
谢芜菁闻言,呼的一下站了起来,道:“成风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吕成风笑道:“我也是听林靖这样一说,是否就是吕灀其人,我便无法肯定了。不过你可以去交河试着找找看,我和交河的吕青将军有来往,可以让他帮你找找。是与不是,便有分晓。”谢芜菁闻言,自然十分欢喜,忽的想到吕成风和唐朝官军有来往,怪不得能占据这样一座要塞作为山寨本部。如此一来,谢芜菁想到自己非是落败于吕灀之手,想到自己的奇遇非是哪个人蓄意的阴谋,心中不免分外轻松,对吕成风笑道:“成风,今日酒喝得痛快,却仍未过瘾。总之我也不着急去中原,待我去交河寻得吕灀,再返回青云寨中,三人一同把酒言欢,岂不是一件美事。”
吕成风原本就不希望明日之后便再见不到谢芜菁,见她这样一说,喜道:“如此正好,我这便知会韩更,让他明日带你去见见吕青将军。”谢芜菁自然少不得称谢。如此往后,两人又闲扯了好一阵,吕成风已有七分醉意,谢芜菁也喝了个尽兴,这才各自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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