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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种子(上、下)
夜已经很深了!

雄大锤赶在洛阳城门关闭之前离开竹园。因为他还要回去,家里还需要他来坐镇。

王正陪着郑世安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安歇。

竹园里静情情,偶有秋蝉鸣叫,但旋即消逝无踪。

皎洁而清冷的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竹棒中”洗若在地面上铺下一层白霜。

啪!

一声脆响发出,郑言庆收回手掌,看着颤抖不停的竹干,眉头扭成了一个‘川’字形状。毛小念蹲在远处,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痴痴的看着沉思的郑言庆。

日间,哈士奇看似极为轻巧的两击,就让郑言庆和裴行俨失去了抵抗能力。

这极大的触动了言庆,让他开始犯起了嘀咕。

他能感觉到,哈士奇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他如此强悍的手段,让言庆心中无比震惊。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人,突然间出现在洛阳城里,是否别有意图?

哈士奇说,他在洛阳做小生意。

郑世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椎大锤也没有听说过此人。他的来历,不免有些诡异。

言庆想起了当年,他初学武艺的时候,朵朵说过的一些话:武艺的高下,也可以视为对力量运用的程度。力分拙力,明劲,暗劲和化弘三种方式。普通人大都是以拙力应对,力未能成劲“肢体骨髅,坚如金石,重逾山岳。或能意轻轻如鸿毛,或能意重重如泰山。至此时,易骨初成,力化为动,身体转动和顺而不乖戾,手足起落齐整而不散乱。意生而劲起,刚猛无铸,声势骇人,为明劲。

时至今日,言庆早已易骨初成,但尚未由力化劲。

因为他还没有弄清楚,这意与力,力与气如何结合在一起。而观哈士奇的出手,分明已将力量的运用,达到了一种神奇的艳界。言庆不敢说自己有千斤之力,但全力出手,几百斤还是能够达到。至于裴行俨的力量,比之言庆更胜一筹。

言庆甚至能感觉到,裴行俨恐怕已经将意与力结合,而明劲初生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哈士奇却能轻松的将两人分开

言庆开始感觉恐慌,决意要尽快的领悟出,这,劲,中的奥妙。

竹干修直,中空而挺拔,曲而不折。言庆站在这竹干前,不时的一拳轰出,但却无法将竹干打折。

天已经很晚了,郑言庆却毫无因意。

仍旧站在竹林里,细细的琢磨着他刚才轰出的每一拳得失。

毛小念不明白自家的少爷这是怎么了,不停的击打竹干。但是她却隐隐能感觉到,言庆心中的那份惶恐和焦躁不安。眼看着就快要子时了,郑言庆仍在练习。

小念想要劝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劝说。

要说起来,自家这位少爷读的书多,人有聪明,而且思绪缜寅。他都想不通的问题,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帮助?既然无法帮助,那不如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等到严爷能想通了,自然就无事了!

深秋的风,很柔,但也很凉。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气温陡然下降。

风开始变得强横起来,摇曳着竹干,发出沙沙声响。郑言庆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挺拨的竹干在狂风中虽不停摇接,但始终不见折断。他似有所悟,但又解之不得。

毛小念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来,把一件大氅披在言庆的身上。

“少爷,已经很晚了,早点去睡吧。有些事情急不得的,想不通就先放开,不要去想。你不是说过,凡事顺其自然。该明白的时候自然明白,别太强迫自己了。”

言庆闭上眼睛,也觉得有些疲乏。

小念说的没有错,有些事情,强迫不籽,“

他站起身,刚要转身走,一片竹叶轻飘飘落在他的脸上,随手取下来,丢在一旁。

都知竹叶并没有落地,反而随着风再次飘扬。

郑言庆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小念,“你刚才说什么?”

毛小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怯生生说道:“奴婢说,已经很晚了”

“不是这一句,后面的!”

“凡事顺其自然,想不通就先放开”

言庆蓦地转过身去,看着那风中摇曳的竹干。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似地,他快走两步,眨眼间冲到一根竹干前,抬手就是一拳轰出。从表面上看兰他这一拳的力道,远远比不上早先的出拳,可是当拳头落在竹干上的一刹那,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拳头粗细的竹干,被他一拳打折。

对,就是这种感觉!

道德经上说过:致虚极守静笃,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力量的运用也是如此,越是强迫,越是力拙郑言庆不由得笑了,大喝一声,踏步上前再次六拳轰出,一根毛竹立刻轰然折断。他不断的感受这种力量的变化,一次次的出奉,到最后,拳挂一股罡风,呼呼作响。

连续打折了七八根毛竹,言庆闪身后退。

竹园中,一片狼藉,十几根毛竹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王正和郑世安被惊醒,披衣走出竹接。见此情景,王正忍不住连连拍手,微笑点头。

他不懂什么拙力和劲力,但是他可以感受到,言庆在这降间的成长。

这孩子果然是好灵性,等到了将来,不晓得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只可惜,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突破后的喜悦,无疑是巨大的!

但同样,也有痛苦。初明劲力之法,对这”劲,的运用还不成熟,以至于第二天醒来后,郑言庆的双手通红,肿的好像包子一样。毛小念用药酒槎挂,疼的郑言庆不停呲牙。小念却不停的偷笑,因为在这一刻,她才会觉得言庆是个孩子。

一天后,窦奉节随着父亲黛轨,动身前往资阳。

言庆送窦奉节至洛阳十里亭,两人才依依不舍的,洒泪而别。窦轨没有和言庆说什么,只是在窦奉节上了鸟车之后,他朝着郑言庆拱手,在马上微微欠身。

这是有违礼制的举动,但也代表了窦轨对言庆深深的谢意。

若非郑言庆那晚的一席话,只怕他这一辈子,都会忽视与儿子的亲情。说起来,言庆是为他挽回了一段父子情,即便是有违示刷,郑言庆倒也能坦然的接受。

目送窦奉节一行马车渐行渐远,郑言庆在十里亭中,久久驻足

入冬后的第六天,初雪来临。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际飘落,在一夜之间将河洛大地,染成一片苍茫的雪白。

杨广自春季开始一路北巡,从洛阳到涿郡,又从涿都到了栓井郡,而后更抵达启民可汗王庭。自王庭南贩,途经太原、河内,与冬雪来临前的头一天,还都洛阳。

说起来也真有些奇怪,杨广营建东都,一方面是因为河洛富庶,二来则是因为要震慑山东士马,可这洛阳城建好了,更营建了美轮美奂的西苑,杨广却好像不愿意在洛阳停留一样。据说,返回洛阳的第一天,他就下诏,要在开春后西巡。

据说连路程都选择好了,只等开春冰雪消融。

这似乎不像是一个帝国的皇帝,更像是一位喜欢游山玩水的名士。当然了,西巡也不是没有原因,大业三年,隋焰帝派薛世雄出兵西域,击溃了吐谷浑人,并设立四郡。

这时候出巡,自然有宣扬武勋,平抚西北的心思。

可你一个皇耸,整日里不呆在帝都里面,终究有不务正业之嫌。

郑言庆推开了竹窗,一股寨风夹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扑面而来,令竹楼里的气温随降。

“言庆哥哥,你听说了没有?”

郑宏毅坐在屋子里,一边和徐世绩下着双陆棋,一边笑嘻嘻的扭头向郑言庆看去。

窦奉节是走了,可并不代表着郑言庆这边能安静下来。

眼见着要到年关了,颜师古多年未曾还家,故而生出回家祭祖的心思。这本是人之常情,郑仁基也不可能阻拦。只是颜师古一走,郑宏毅和徐世绩的学业可就要耽搁了。

徐世绩已十三岁了,来年就可能入官学,正是最紧要的时候。

后来还是崔夫人私下里说:“颜先生要回家祭祖,也是一件大事情,阻拦不得C

宏毅和徐世绩的学业也不好耽搁不如这样,让他们去竹园怎么样?”

自从郑言庆先前主动登门,崔夫人派人请郑言庆写了一副字,两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其实,两边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

当初是郑世安挡了崔夫人的财路,让崔大人心里不痛快。如今,郑世安已经归宗,论辈分还是郑仁基的叔父辈儿,“加之言庆的声名响亮,竹园自郑世安祖孔住进去以后,就没有再依靠安远堂半分。没有了利益的纠葛,加上郑宏毅对言庆又是极为亲热,以至于崔夫人渐渐也没了怨念。之前她找言庆求字,也不是很肯定,言庆会给她这面子。哪知道人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崔夫人对外可就有了脸面。

郑仁基一开始不太同意,倒不是因为看不起郑言庆,而是怕言庆年纪太小,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反而耽搁了学业。

崔夫人说:“郑言庆年纪虽然小,可做事情却很稳重,活脱脱像个小大人。

你忘记了早先那雄大海的事情吗?你没有办成,可人家却不声不响的,大事化小。

要我说

宏毅过去也没什么不好。有郑言庆在那里,徐世绩也会更努力,你说是不是?”

就这样,竹园就成了郑家的托儿所。

言庆摇头问道:“听说什么?”

“倭奴国的蛮夷真是可笑,竟然在国书之中写出来: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我听人说,陛下看罢之后很不高兴,把鸿驴卿狠狠的责备的一通,甚至没有召见那倭奴国使者。”

“海外蛮夷,不知所谓!”

关于日本人上书的这一段,言庆依稀记得,在资治通鉴中看到过。

好像杨广很不高兴,还说:蛮夷书无礼者,勿复以闻。

以后像这样的国书,就不要让我知道!

郑言庆听得出来,徐世绩对倭奴国人很是看不起。

事实上,这大隋朝的疆域中,特别是洛阳城里,又有多少人看得起呢?

“然后呢?”

徐世绩说:“前两天听郑家叔叔说,陛下准备派人和那些蛮夷一同前往海外,权作回礼。”

“哦?”

“听说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呢。”

郑言庆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徐世绩看到了郑言庆的冷笑,疑惑的问道:“这是宣扬我大隋朝之气度的事情,言庆你似乎不以为然?”

“我在想,若我是蛮夷,我也会跑来上书。”

“哦?”

“你想想看,只要递交上一纸国书,磕几个头,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以得到大笔的赏赐,这生意可真够划算。自有汉以来如是,没想到如今还是这个样子。

昔年匈奴占居了朔方,打得赢就冲过来,打不赢得到的好处更多。

几百年过后,我汉人被杀得十室九空,还被戏称为,两脚羊”任由蛮夷宰刻。几百年前是这样,几百年后又是这样。要我说,打了胜仗的还不如那战败者呢。”

郑宏毅听不太懂”可是不代表徐世绩听不明白。

他先是一怔,旋即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那倭奴再岂能和匈奴相比,言庆此言不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霍骠骑击胡千里之时,我们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会遭匈奴屠戮?”

“这个”

倭奴国现在是倭奴国,看上去很弱小,看上去很温顺;然烈你能保证以后他们不是祸害吗?霍去病杀得匈奴血流成河,天底下都认为匈奴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是五胡乱华时,第一个举起屠刀的不就是那些匈奴人吗?

郑言庆知道,他此时无法去改变什么。他不可能把他的声音传递出去,也不可能让隋炀帝杨广改变主意,但是他却希望,能影响身边的人,郑宏毅也好,徐世绩也罢,慢慢的去影响,徐世绩日后必然是一代军神,希望他能产生一些作作用。

“宏毅,你帮我去看看细接和四眼,把它们抱上来吧。”

郑宏毅答应了一声,跑下竹楼。

言庆坐在徐世绩的对面,“今日倭奴国以师法我,看似温良恭顺。我大隋朝堂上,尽是要仁德教化之言。可殊不知,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做:教会了徒弟饿死老师父。

我并不是说,我们就应该关起门来自以为强大,盘铭曰:芶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这天下总是在不停的变化,不断的发展。我们应该在不断发展的同时,去教化整个世界。但这个教化,并非是以什么仁德去感婷,我六真认为,教化异族,当用铁与血才有效果,仁德只是辅助的手段,但绝不能拿来做教化的主导。”

徐世绩默默聆听,突然抬头问道:“言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

“啊?”

徐世绩不由得愕然,疑惑的看着郑言庆。

他甚至觉得,郑言庆是在挖苦他。他年龄比郑言庆大,才学和见识却似乎远不如郑言庆。不过当他直祝郑言庆的双眸时,却发现那眼睛里,并无半点讥讽之意。

言庆的这些话,发自肺腑!

徐世绪不由得心中感动,郑言庆如此看重他,甚至令他生出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若有朝一日,我真能如言庆所说,有大作为绝不亡言庆今日之言。”

郑言庆闻听,不由得笑了!

今日洒下一颗种子,但不知来日生根发芽,会缤放出怎样的容颜?他相信,只要他能够不断的去播撒种子,终有一天,会有一片广袤的森林。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未完待续)

雪停了,雪后的阳光,有些清冷。

伊水河冰封,站在远处看去,龙门山和香山宛若一柄长刮的剑锷,而伊水则是锋利的剑刃,直奔洛阳。

也不知道,这种景象在风水学中。算不算煞气呢?

也许正是这种煞气,让杨广不敢在洛阳多做停留;也许正是这种煞气,令大隋灭亡。

郑言庆不懂得风水,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这雪后的景色。

跨上玉蹄俊,与徐世绩、郑宏毅两人沿着伊水纵马放歌,刷也是一种另类的风情。

长孙员已经抵达洛阳,但却没有派人过来。

李基在心中说,长孙昆已经同意收他做弟子。可为什么还没有召见郑言庆呢?

也许,他还要再观察一下吧!

郑言庆倒也不心急,有些事情要有一个过程。长别员不比李基,也许李基可以很轻易的收他做弟子,但长孙昆未必会那样想。他要考察。默默的观望。言庆能做的就是等待,耐心的等待着,长别晨的召见。有时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磨练。

这一日,天气放晴。

郑言庆起了一个大早,穿戴妥当之后,走出竹楼。

毛旺已经套好了一辆大车,郑世安穿戴整齐的坐上了油篷车。言庆跨上玉蹄俊,毛嫂和小念则坐在马车后面,由毛旺赶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驶出了竹园。

今天要去看雄大海。

算算日子,雄大海也被关押快一个月了U郑世安一直挺挂念这孩子。于是和雄大锤商议了一下,决定探望雄大海。至于毛旺一家子,则是要去城里置办些东西。

竹园虽说不愁吃喝,但总归需要补充。

前些日子大雪,所以毛旺也没有怎么出门。好不容易天放晴了,自然要进城一趟。同时,他的腿最近有些酸痛,毛嫂担心出岔子,所以逼着毛旺去医馆检查。

言庆骑马跟在马车后,一边走还一边和毛小念说笑。

毛嫂一脸欣慰之色,看看毛小念。又偷偷看看郑言庆,眼角的喜色越发浓郁。

小念一天天长大了,再过两年就是许婆家的时候。

毛嫂知道,小念不可能堂堂正正的嫁给郑言庆,但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和郑言庆在一起。哪怕是当个妾室,也好过嫁给一个贫民吃苦受累。郑言庆年纪虽小,但仪表不俗。风度卓然。他才学出众,又有名气,小念跟着他,断不会受苦。

对于毛嫂的这些个念头,郑言庆依稀能够觉察到。

只是他也无法阻止毛嫂去考虑这些,而且小念也的确可人,索性是顺其自然吧。

进城之后,郑世安等人先来到了雄大锤的住处。

“毛旺,你们去置办东西吧。顺便记得看看你的腿。你那媳妇可是关心的很呢。”

毛旺懦懦,连连点头,“老太爷,那我什么时辰来接您?”

“哦,不用接了,置办好东西”看完了身子之后,你们就直接回去吧。家里只有世绩一个人,终究不是个事情。我这边办完了事,和大锤子他们一起回去。“

“喏!”

毛旺答应了一声,带着老婆女儿走了。

雄大锤也准备好了车子,郑世安祖孙一到,就立刻上了车,往县牢方向走。玉蹄俊没有带上,这家伙性子太暴烈,动辄就容易和其他的牲口起冲突。上一次骑着它,在洛阳城的遭遇,郑言庆至今仍心有余悸。上次运气好,有裴翠云出面阻止,所以才没和裴行俨打起来洛阳城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还是小心些好。

言庆坐在车板上,和雄威赶车。

两个老头则坐在车篷里,低声说着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县牢门外。牢头看见雄威,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雄爷,您又来看大海了?”

“童大人,又麻烦您了!”

这牢头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差吏,根本称不上,大人,两字。雄威每次前来,都会奉上一些心意。这才二十天,从雄威手里拿来的心意。都快要赶上牢头一年的俸禄。

所以见到雄威,再然是极为恭敬。

雄威也会做事,每次都大人大人的称呼这,让牢头的心情也非常舒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雄威手里接过一贯铜钱,牢头立刻热情的把一行人迎进了狱中。

“雄爷,大海在我这里,可是没有受一点罪。”

牢头邀功似地说道:“按道理说,他没有资格住单间,我这不仅给他安排了单间,连饭菜都是单独准备,呵呵,除了不怎么自由,大海可比进来时胖不少。”

“有劳大人费心。”

郑世安不耐烦他愣唆,偷偷的往他手里又塞了一贯钱,只乐得牢头是眉开眼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推得小鬼哈哈笑。

这真是一个颠仆不灭的道理。

郑言庆一边冷眼旁观,随着牢头沿着昏暗潮湿的牢房甬道走进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一间牢室门口。

“几位,你们聊着,我在外面帮你们盯着。”

“多谢牢头了!”

雄大锤等人走进了牢室,扑面而来的一股辛气,让郑言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只见牢室中,点着一盏小油灯。雄大海正靠在一副发霉的垫子上,不停挠痒痒。

天气很冷,牢室里更加阴冷。

不过在牢室门口,有一个小火炉,使得牢室带着几分暖意。

“叔爷,叔叔,你们来了!”

雄大海看上去的确是胖了一点。从那小火炉可以看出,那牢头的确是用心的照顾了。

雄大锤连忙把雄大海搀扶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满意的笑了。

他拉着雄大海“大黑子,你看看是谁来了?”

“啊,大鼻子爷爷!”

郑世安站在快赶上自己高的雄大海面前,伸出手用力的插了揉他蓬乱的头发。

“大黑子,你这次能平安无事。可要亏了你大鼻子爷爷和你言庆兄弟的帮忙啊。如果不是你言庆兄弟来回奔波,把你的罪名减轻了,你现在可能大黑子,过去给你言庆兄弟磕头,谢谢他救命之恩。,、

雄大海答应了一声,走到郑言庆跟前,推金山推玉柱般的跪下就要磕头。

郑言庆那受得了这个,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把住了雄大海的身子。

“大锤子爷爷,您这是做什么?大海和我是兄弟,我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大礼?“

他撑住了雄大海的身子,但却能感觉到雄大海的力量,犹如一座山一样的压下来。绕是言庆已生成了明劲,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雄大锤说:“庆娃儿,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何受不得呢?

大黑子,你以后要记住,庆娃儿是你的大哥。他的话就好像我的话。你以后要听他的,明白没有?”

“知道了!”

雄大海说着话,还是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

郑言庆苦笑不迭“大锤子爷爷。大黑子比我大,怎么能叫我大哥?”

“我说你是大哥,你就是大哥。”雄大锤的言语很郑重,“庆娃儿。你就认了他这个兄弟吧。你大锤子爷爷这辈子,能活到现在,说实话也没什么遗感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雄记商铺能有今天,都是你的主意。雄威他们我是不担心,可我就放不下大黑子啊。我和你爷爷都老了,总有一天要走大黑子得有个人照顾着,管着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让他跟着你,我才能放心的走啊!”

雄威轻轻点头,郑世安也点头表示赞同。

“大黑子,你既然叫我大哥。就要听我的喏,我现在让你站起来。好不好?”

“恩!”

雄大海答应了一声,起身站到了一旁。

郑言庆说:“大锤子爷爷,您这好端端的,说这种话干什么?”

“庆娃儿,你不是一般人!”雄大锤正色道:“我大锤子活了一辈子,杀过人,也险些被人杀过。出生入死的,经历过许多事情,可是我却没有见过一个人比你强。你以后的成就,一定会非常惊人“”“大黑子虽然不懂事,却有一把子力气。

他小的时候,我教过他武艺,将来让他跟在你身边,说不定能出人头地。

你费费心,帮我多照顾他一下,让他有个温饱如果可能的话,再给他娶个媳妇,将来能有个后,我也算是对得起我大哥了。”

雄大锤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郑言庆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再者说,看雄大海这一身本事也不差,将来自己身边能有这么一个打手,也能省去许多的麻烦。

“好吧,大锤子爷爷,我答应你!”

郑言庆点头答应,也让雄大锤高兴万分。

临走的时候,言庆把牢头拉到一边,塞给牢头两贯铜钱“童大人,大黑子是我兄弟,你帮忙多照顾一些。把他那率室清理一下,换上一副新褥子。这点钱权作给大人的喝酒钱,若是照顾的好,等大黑子出来,我郑言庆还有心意奉上。”

牢头先是一怔,惊讶的张大嘴巴“您是半缘君?”

“你认识我?”

郑言庆既然报上了名字,就没有打算隐瞒什么。钱可通鬼神,但这名气,却能压得人低头。

牢头连连点头“郑先生这钱。小的万万不敢收。我非常喜欢您写的那部《三国演义》,没想到郑先生您只管放心,只要我童环在这里一天,就亏不着大海兄弟。”

“钱,你还是收下!”

郑言庆把铜钱塞进童环的怀中。“大海就拜托您了。我也不想您为难。只要能在您力所能及的范围中,多关照他一下就

就好。

童环说:“郑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把大海当成自己的兄弟照顾。”

在士林中,言庆写三国演义,似乎是市井俚文,上不得台面。可是在市井之中,却对这三园演义推崇倍至。毫无疑问,童环是言庆的粉丝,这效果远胜钱帛。

“童头,刚才那人是谁啊!“

郑言庆等人毒后,其他的狱卒凑过来,好奇的询问。

童环犹自无比激动,好半天一拍大腿,“他娘的,半缘君就是半缘君。比那些酸书生可是强多了刚才那个少年,他娘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半缘君他老人家。

你们都给我听着,以后对雄大海都客气一点。

这雄大海是半缘君的兄弟,人家半缘君可是拜托我了,你们哪个敢捣乱,老子让你们好看。”

众狱卒闻听,一片哗然!

郑言庆也没有想到,他在那些狱卒当中,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探望过雄大海之后,一行人先回了住处,让郑言庆取来马匹。又叫上了王正,让雄威赶车,往竹园行去。

车上,三个老头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郑言庆则骑在马上,跟着马车后面,一路走过来,却发现这道路两边,有许多衣衫褴褛者。

“威叔,最近洛阳城里,好像有不少流民啊。”

言庆催马上前,和雄威并排而行“没听说哪儿有天灾,这些流民是从何而来?”

“不是天灾,是人祸!“

“啊?”

雄威压低声音“年初时陛下下令疏通通济渠,动用了大量人力。

我听人说,荣阳、颖川两地大量土地被荒废,以至于一些地区秋后是颗粒无收,难以为继。”

郑言庆恍然大悟,轻轻点头。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也无法给予这些流民太多帮助。但愿得朝廷会有所作为吧反正在言庆的印象中。隋畅帝杨广早期,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暴动和叛乱。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潢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言庆脑海中浮现出一曲小令,那最后一句,岂不正是眼前的写照吗?

原本心情尚好,却突然间消沉下来。

一行人回到竹园以后,郑言庆突然说:“爷爷,最近恐怕会有些混乱,咱们应该请几个护卫回来。”

郑世安疑惑的问道:“能有什么混乱?”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不少流民经过。咱们这竹园,位于洛阳城外,也没什么防护,很容易遭人算计。依我说,得请几个护卫过来,也能为竹园添些防御。”

王正闻听,连连点头。

“大鼻子,庆娃儿说的没错,咱们应当未雨绸缪。

不过这护卫可不好找,要有真本事。品性也不能差了。否则他和那些流民联手,岂不是引狼入室?”

“又要好武艺,还得品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容易找到啊。”

郑世安一下子犯了愁。言庆说的有道理,王正说的也不错。可问题是,这样的人,去哪儿能找到?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雄大锤突然开口。

“谁?”

“前些日子我在通远市见到过一个家伙,身手不弱,能口衔刀,从近十丈高的旗杆上跳下来,如履平地般。而且刀法高明,显然是经过名师指点那家伙一不偷,二不抢,就在在通远市里聚集了四五个青壮,或是帮人家打零工,或者看护谷仓我听通远市的那些商户说。那家伙颇有信誉,品性应该不会太差。”

王正顿时生出好奇心,连忙问道:“通远市有这样的人?叫什么名字。”

雄大锤挠了挠头,思忖半天说:“这个嘛,时间长了,我却记不太清楚了那家伙应该是姓沈,在通远市名气不小。不如这样,明天我再过去打听一下?”

姓沈,还能从几丈高的旗杆上跳下来平安无事,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郑言庆在一旁,也来了兴趣。“大锤子爷爷,要不然我明天和您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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