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人生呐
        王清源坐在莉莉的对面内心感慨着，握着咖啡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略微惨白，他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在很遥远的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触不及防袭至，继而反复碾压他，即便这个很长久的时间缩水近半，也会在几个月后，他看过《蜗居》，对于“小三”这种很褒奖的名词嗤之以鼻，但当这又虚幻又真实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除了闷头唏嘘，只剩下无声妥协。

        “他在中台有一栋豪华别墅，有十几家连锁店，资产百万，车是陆虎，可谓有房有车有钱一族，这个世界很无奈！”坐在咖啡馆靠近窗户的莉莉感慨道。其实情侣大多能走到一起除了互相爱慕外，就剩下点点滴滴的相互扶持，互相感动，只是在如今的社会里相濡以沫太累，有一句话叫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她无疑表态她的态度，莉莉看不清对面青年的低沉，一头蓬松的长发完全将他的脸庞掩盖，全身上下一套衣服加起来不够一百，寒酸，进这种档次的咖啡馆显得拘谨，来自于内心的自卑，都说人穷志短，大致如此。

        王清源默然，并没有歇斯底里，至迈进咖啡馆后，他就知道这种注定会摆开的结局。心里很痛，淡淡的。

        “你可以骂我，冷抽我一个巴掌，或者指着我鼻子泼我一脸咖啡，清源，我知道对不起你，我可以永远陪着你每天都吃着泡面就咸菜而乐此不疲，但你想过以后吗？很飘渺的感觉，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后受罪，我不想生活过的拮据寒酸，人生呐，就是这么无奈。”这已经是莉莉的第二句迫不得已，她确实挺痛心，但不后悔，笑贫不笑娼，谁叫人穷呢，做小三并不可耻，愤怒了不好听叫包养，想开了高兴叫小三，不是有一句话叫上层建筑决定基础，物质同样决定生活。

        “人生呐！”

        王清源抬起头，一张很普通的脸，配在清瘦的身躯之上相得益彰，一副黑框眼睛架在鼻梁之上，显得斯斯文文，他猛灌了一杯咖啡，因为一往无前而呛的剧烈咳嗽，那种麻木一阵后撕心裂肺的痛彻被无限放大在这张清瘦脸颊上，他轻声道：“人生呐，并不是只有奢华的物质基础或者贫瘠的相濡以沫，你的选择是对的，跟着我受苦了。”

        莉莉端着咖啡优雅的品茗，王清源的声音依旧温纯像是江南暮雨下浸透天水的糯米，很清不脆，有点看破浮生不喜不怒的意蕴。那个清瘦的青年与她擦肩而过，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去挽留，也许这就是最后的理想结局，她望着咖啡杯前那张尽管被铺平但仍然皱吧的几张重叠覆盖的十块钱沉默不语。

        ――――――――――――

        走在狭窄的鹅卵石道上，王清源含笑的望着公园内锻炼身体的老人和顽皮嬉闹的孩子，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与挚爱的人分手后也会瞬间调整好心情，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对于工资不在乎，对于生活马虎但很容易相处的孩子，相较于如今穿耳环带鼻环打扮另类的非主流们，显得有些沉闷，这种人恰恰是最容易相处但又最不容易相处出结果的。

        王清源的高傲来自于他的性格，即使前一秒他还痛心，后一秒后就能撇清关系，所以至他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张十块钱时，就已经宣告了与莉莉的关系，可谓泾渭分明到极限。

        来到第二休闲网吧，从柜台支了一块五，买了五个包子一碗清汤坐在吧台狼吞虎咽，就因为擅自从柜台支钱没少受老板娘白眼。

        09年的冬天冷的让人开始憎恨，老板娘坐在吧台的内侧开始清点昨天的账单，仔细将账算清后，才妥帖的将今天的活交代给王清源。

        “又没钱了？”老板娘姓苗，年纪四十，因为保养极好，所以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七八的模样，扭捏着腰肢。

        “嗯，不经花。”王清源含糊点头，一边接过老板娘开出的一天清单，一边忙不迭的吸着清汤。

        “你呀，没钱不能饿着，从柜上支，到月底从工资里扣，你也不换个正经工作，干网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又挣不了几个钱。五个包子够吃不。”一身皮大衣的苗板娘裹了裹身子，看到王清源单薄的衣衫摇头叹气。

        王清源在第二休闲干了快两年的网管，在这一行算是比较持久和高龄了，一直没换工作，县城的网管这行其实就是收银，给客人冲个卡，卖点吃喝东西之类，属于谁都能干，不需要杂七杂八证件的职业，缺点就是挣钱少。

        王清源一阵风卷残云后，又从柜台支了三百块钱做这个月的生活费。从老板娘手中接过这一天的清单，可乐、雪碧、薯片、红黄山、黑黄山、红塔山，之类的小吃烟卷都要从库房补充，因为是早晨，整间网吧乌烟瘴气，临时工王大姐握着扫把戴着口罩在一百平米的地方辗转腾挪，灰尘铺天盖地，王清源也就无奈有模有样戴着口罩避免被呛，从库房内一箱一箱把那种小瓶可乐雪碧给搬出来。

        从网吧内随便拎了一条椅子，站在椅面，左手握着布满灰尘的小瓶可乐，右手拿着抹布，一边擦拭一边整齐的将擦拭干净的可乐放进没有插电的冰箱内，整间网吧还处于沉睡状态，七点钟这个时段正处于包夜通宵的没走，上网的没来的时间差，等王清源忙完了一切，重新坐回吧台，抱着一本从租书店借来的小说，一目十行狂扫。不经意的抬头后即刻捂着鼻子，整间网吧仍然还有大票搬着椅子摞成小床吭哧大睡的仁兄仁弟，臭袜子随意搭在键盘显示器之上，一双臭脚恨不得翘到头顶，寒冬萧瑟，阴风阵阵。

        这就是王清源早晨的工作，一名可少也可不少，可多也可不多的平凡小网管。

        王清源一直觉得生活就像是一场戏，所有人都在尽力扮演从降生下来既定的角色，逢场作戏，所以即使是莉莉忽然间从他的生活中抠掉曾经的印记，他还依旧的八风不动故波不惊。人啊，永远别指责别人的过失，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比如戏台之上各种角色的命运，他不怨恨莉莉。他特别喜欢《我的团长我的团》里的一句话，人嘛，死高兴了一个“大”字，死不高兴了一个“一”字。

        网管的日子是休闲的，至少早晨到中午这段时间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坐在吧台的青年戴着一副眼睛低沉着头，遐想着，幻想着，思考着。

        人生呐，并不是只有奢侈的物质基础和贫瘠的相濡以沫――这是一个小人物的爱情。

        “王哥，有人来砸馆子。”隐约朦胧中，王清源抬起那张清瘦的脸颊，下意识的挪了挪鼻尖的黑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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