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幼龙将飞风云起 (2 / 2)
        从内室到厅堂约莫一二十步的样子，彭季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他来到正堂桌边的交椅上坐下，四肢颤抖，呼吸急促，他心知时间不多了，抬起那颤抖的枯手，从怀中取出一封许久前就准备好的遗书，放在桌面上，用乾坤袋压好。不敢长歇，生怕就此死了，时日一久尸臭呛鼻。他又战栗着起身，一步步挪向门外，他要在临死前到达地窖，那里面有他已经准备了十年的棺木，那是他的归宿，定然要去的地方。

        从内室到厅堂，从厅堂到屋后，用尽全力打开地窖木门，刚屈膝而下，就因适才气力消耗太大，而骤然失衡，随即从木梯上翻滚而下，摔的他头破血流，皮开肉绽。他卖力翻过身来，平躺在地上，喘息着稍歇，看着上面窖下来的阳光，看着那一方蓝天，和缓慢飘过的白云，他忽然笑了，笑的畅快，笑的逍遥。许是笑累了，便转身爬向近在眼前的黑棺，口中却唱道：“堂庭山旁居炎氏，多半由我举旗幡。一百年苦修闯英明，七十载真气化玄龙。浩浩然然的英才汗，堂堂正正的忠义郎。斩过多少匪患，呵过多少恶官。唉！嗟兮嗟兮！自古英雄多迟暮，争名图利血染霜。人说，彭季腹中有真元，一颗金丹莫等闲。我言，天意若遂青云志，且罢从前千百事。嘿！罢了！罢了！尘归尘来土归土，一口黑棺便知足。嗨！知足！知足！”

        歌罢，彭季终于爬进了棺材，却无力再将棺盖盖上。他只得轻叹一声，坦然躺下，就此长眠。

        光阴迅速，不觉径过半月。

        草堂内室，祥光内敛，瑞气渐散。正所谓：此身本就非凡骨，七载磨熬待玄炉。一朝聚元修神鼎，安得乾坤蕴仙葫。

        冰忽然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顿时四射精光，不觉面容含笑，散出奕奕神采。果是一朝入仙门，今时不与往日同。

        他先环顾四周，不见彭季。遂穿鞋下榻，猛然发现周遭不妥。身上有垢还能有解，可鞋中有沙，桌椅有尘，却是不该。他起身摸了一下桌面，积尘三丝，这时间怕是已然过了十天不止。他眉头紧皱，猛然跑出内室，同时大喊：“祖爷，祖爷”

        他冲进厅堂，慌张张的随处乱看，眼前空无一人。忽的眼前一亮，正堂桌上一只红色的乾坤袋正入眼帘，他慌忙过去，看下面压着一封信，瞬间悲从心生，却是猜到了结果，眼泪随即翻涌而出。

        他乾坤袋拿起放到一边，遂拆信来看，信中言道：“冰儿吾孙，汝观此信，实为遗令。吾此刻身已朽之，作古乃久也。汝少儿聪慧，不缺良善，见信必悲，吾自知之。然莫悲痛，亦莫伤悼，汝当知，吾此生颇有传奇，实在无憾也。吾生于氏族，亦亡于氏族，虽是同室操戈，然吾实有错处，妄自尊大是为因，盲目自信才有果。吾之殁无碍外人，只在自身，汝切切不可因吾之殁而生仇，此为令矣，如若吾孙有违，恐冥下不好相见。令当先出，有贺在后。汝既观信，定然筑基大成，吾当贺之。然吾又甚恼，恼此刻不能在汝身侧，对月浅酌，畅谈仙途渺渺，奈何！奈何！此话不言，徒增苦恼。且说在冰儿行功前，吾定然将修行种种倾囊相告，然吾区区金丹境，见识实在浅薄，日后若遇不解，切莫盲目，也莫要慌乱，寻其根究其源，当有收获。吾还有言告之，冰儿用心谨记，汝性格纯良，然世间险恶，切切要珍惜自身，莫要轻信人言，以免悔之晚矣。当下，汝筑基乃成，元气归真，此真气虽然比不得那灵气仙气，却已然蕴含神灵，以后汝若得相应功法，便可习之，那时真气自然日渐有灵，此番吾却不做多言，只教汝知道，吾予汝那乾坤袋，汝可以行真气以窥其内，且那银兔玉佩二宝，皆可以真气试之，但凡仙灵之宝，必然内有玄机。吾洋洋洒洒，过多赘言，到此便止了。最后，还烦吾孙至屋后地窖，吾已在棺中，若是盖棺便莫要再开，打上丧钉，拖到堂庭山中埋上即可，竖碑当刻‘居炎氏彭季之墓’，如此即可。此村虽易隐世，却为浅渊，孙儿葬吾后便莫要回返了，汝为玄龙，当游四海。汝之祖父，彭季留字。”

        冰看毕，已然泪湿前襟，哽咽无言。他默默收起遗令，拿起乾坤袋，转身出了厅门，直奔屋后。

        且言，自彭季捡婴直至今日，此间因因果果正和一诗：

        天意无情也有情，恰如娲皇补天倾。福兮祸兮两相依，一啄一饮乃天定。且言万载平凡山，一朝紫气盖峰峦。祥光瑞气推灵云，雷鸣电闪催霞熏。霎时一夜风云起，腾腾杀气罩青林。烟霞幻彩惑人眼，贪痴妄欲迷人心。个个都为灵宝忙，却有兄弟阋于墙。由妒生恨起杀机，百载亲情坠渊底。阴谋诡计任算尽，天意为其延生机。百丈冰寒独一绿，瑶草芝兰伴婴啼。且见绿树变冰林，就知‘灵宝’压草低。赤子咿咿裸半身，落破野叟起善心。襁褓入怀难自持，碎鼎真人作怙恃。也怙也恃过十载，且叮且嘱赴冥台。笑看生前身后事，惟愿幼鳞戏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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