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组（迷糊）之一 (1 / 3)
        ＠市场

        不清亮得了忧郁症，他觉得山洞的石壁都在紧缩着，并且在犯晕（洞壁在犯晕）。他慢慢地走出山洞，沿着小路下山去。在山谷的最底下，离出口处不远，有一个吵闹的农贸市场。每个周末，山谷外面的农民都会在这里交易。晚上这里还有拜神拜鬼的广场舞。

        他站在市场某处，忽然觉得所有的畜牲和人们都在看着自己。

        事实就是这样，当不清亮来到市场，这里就突然静场了。那些忙碌，那些喧啸吆喝，都到哪儿去了？畜牲们和人们都默默地看着不清亮——那个穿着一身旧中山装和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解放鞋的年轻人。但这身打扮没有什么问题呀，市场上好多人都穿这个呢。其实每次他到这里来，都会碰上这种情况。

        尊贵的影像行走在人们和畜牲们中间。它们鲜衣华冠，面相祥和，事不关己地看看这，看看那，却并不停止移动，简直就像天庭派下来的官员。

        畜牲们和人们都默默地看着不清亮。

        一个肮脏的妇人颠颠儿地向不清亮走过来，站在他的跟前。她像大牲口拉屎般，夸张地从嘴里努出一口痰，又吸了回去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到集上去了，我到集上去了。”

        不清亮告诉她：“你这不是还在集上吗，市场阿婆？”

        市场阿婆心不在焉地看着不清亮，不断地在嘴里玩弄着那块痰。在她的左脚边儿上，她养的那条狗正在垃圾堆上找食儿吃。

        ＠市场阿婆

        市场是市场阿婆的游乐园。她很高傲地在这里东走走，西走走，问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哦，这土豆今天贵了呢。”她会跟卖东西的说。“是呀，是呀，今天我们卖的这个土豆是有史以来最好的，而且是空前绝后的。”在这里人人都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据说市场阿婆有文化——没有人说她不是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也没有人说她是）。

        有时候她也买东西。贩子们都知道，如果是她想买的，那就要说的便宜些。“这只鸡多少钱一斤？”“5分。”从笼子里抓出来给她，该收一百收一百。市场阿婆会说一句：“操她表嫂子的二大爷，这只鸡这么沉。”然后她会把鸡提去给她相好的收拾。

        如果是她不想买的，你就要说的贵些，“这草莓多少钱一斤？”“5万。”市场阿婆就高兴了：“谁他妈吃这玩艺儿，这么贵。”市场阿婆打小儿不吃水果。

        市场阿婆那个相好的是个卖鱼的，周末也活跃在这个市场上。他最享受的事就是用刀刮鱼鳞。活鱼在他刀下痛苦地扭动，拍打尾巴，鱼鳞满天飞，让他感到很惬意。就是杀鸡杀鸭，他也不拔毛，而是用菜刀戗着毛刮，现场一片扑腾和惨叫。这时他养的那条大黑狗就会在旁边兴奋地狂吠。到晚上，他就叫市场阿婆来家吃带血的白斩鸡，喝小酒。

        后来那卖鱼的死了，让鱼骨头卡死了，市场阿婆就没酒喝了。但她去逛市场的时候，还老到鱼贩子待过的摊位上转转，看他是否又活过来了。

        市场阿婆不跳广场舞，她公开说那是傻逼跳的（为此得罪了很多人）。市场阿婆自认为是上等人，她住在山谷里边，那儿还有她种的一小块玉米地。她练武术，打螳螂拳，不跳广场舞。（那个跟她相好的鱼贩子也是个练家，是市场阿婆的师兄。）

        还有一条看门狗和她作伴。那条狗有一个好名字，是清华大学研究生给起的，叫忠孝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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