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战在黎明前 (2 / 2)
        我听到这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温暖，曾经在城里的我充满了孤军奋战的无力感，而事实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人已经为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回归准备。

        这时候大黄开始挠门，仿佛是在告诫我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长，应该回去了。他成功引起了冯团长他们的注意，冯团长第一次见大黄也不怕大黄咬不咬人，过去就摸着大黄的大脑袋说“这狗神气嘛，你从哪弄来这俊的狗，看长相是个外国种吧。”

        我把大黄的来历和冯团长说了一遍，我怕大家误会我和笠原的关系，刻意强调了我留大黄的用意，冯团长摸着大黄怔怔出神，过一会儿才心有所想地说“人干什么，狗就是个听话的，主子下的命令才是关键，当初，我也养了一只大狼狗，那是我爹从洋人手里讨过来的，代价不大，半斤上等鸦片，那狗和你这大黄差不多，通仁义，可惜，没过多长时间我爹和军阀闹翻了脸，闹得我一家六口人就剩下了我自己，这事在南通县也算是出了名，那狼狗为了救我也被军阀抓去炖着吃了，我那时候比小刘都胆儿小，连给我家人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可唯独那只从小养大的狗被他们炖了的时候，我那个恨呀，我就想着这狗都通人性知道救我一命，现在这人反而越来越连畜生不如，我那时候心里好像烧了一把火，怎么浇也浇不灭。人这一辈子呀，难受的很，你越想解脱，背起来的就越多，最后等你觉得背不动的时候，求饶的时候，才一刀一刀的要你命，不过老话总说，头顶三尺有神明，我做人窝囊过、落魄的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可这神明他就是有眼的，让你吃一辈子苦，总得让你得着点儿甜头。平子，咱们两个人很像，谁也不服，还容易心软，真刀真枪的干，咱谁也不怕，就怕碰上笠原这样阴险的人，他舍得毁你，你不一定下得去手毁他，你记住，无愧于自己就无愧于别人！”

        天边开始泛白时，我踏上了回归绥的路，这一次我心里有了些着落，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安，还是有种力量在推着我前行。

        冯团长的那一番简短的诉说，我开始听着心生闷汗，后来在路上悟透了又感到汗水被风拂过的清爽，是啊，无愧于自己就是无愧于别人，我依然有不能释怀的过往和情感，可那些往事都在看着我继续往前走，就像这黎明前的一丝曙光，在黑暗里显得那么微弱，可谁都知道山下压抑着宏大的能量一直窥视着时机，时机成熟时，自然光明于天下。

        回来的路上，我因为要给老张标记关押乡亲们的具体方位和距离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到那个小院时，已经快过晌午了，玲子和嘎子哥一直在等着我的消息，不用问，看我的脸色他们就知道事情有了着落，我小心地看了眼玲子，玲子虽然面无表情，但在她眼神里我能看出，她也是欣慰的。嘎子哥看这情况下了炕，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往外走，等嘎子哥出去了我才坐在炕边一点一点向玲子挪去，玲子突然翻过身面向炕里面跟我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玲子这么问我简直是在内心深处质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伤玲子的心，就照实说“你这问题我连想都没想过，啥是嫌弃，当初你不嫌我家穷一门心思等我，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儿就对你有看法呢，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二平是什么人么？”

        隔了很久玲子语气降下来几分说“我不是个好姑娘了，你要是想找别人就去找，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听了这句话心疼的说不出话来，眼泪在那一瞬间就要掉了出来，此时的玲子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再柔弱不过的姑娘，她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跑进跑出给断胳膊断腿的战士包扎伤口的女战士，也不是在农家地里干活的地地道道的农妇，也不是那个唱着山歌让大家陶醉在她优美歌声中的水灵骄傲的姑娘。她就是一个小女人，等着一个温暖怀抱的女人！

        我在后面慢慢的抱住她，我承认这是我做过的最大胆的举动，可我相信我应该这么做。

        在抱住玲子的那一刹那，玲子的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显然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但她并没有抗拒，只是一动不动任由我抱着。

        封建时代才过去几年，几千年的传统思维控制着人们的思想封闭在狭小的角落，甚至是一个小小的拥抱也要经过内心深处漫长的挣扎，可我经不起那漫长的时间，我怕时间久了，我的怀抱也要变得冰凉。

        我知道生活有多残酷，就有多温柔，有多少温柔，就有多少磨难等着你，那我们经历的这些思想和身体上的磨难，要拿什么样的温柔才能去弥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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