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有幸 (1 / 2)
        “春秋时期齐国大夫鲍叔牙，葬于此山之中，所以得名鲍山的。”梅姑看着张宗昌的眼神有怜悯的意味，“你好歹自称本地人，也当过几年地方大员，这些该知道的。”

        “那当然！怎么会不知道！我熟悉的很！”张宗昌拍胸脯保证，回身低头凑近定慧师父问道：“鲍叔牙是谁啊？”音量没控制好，还是让周围人听了个清楚。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梅姑一个人有些看不起张宗昌，那么现在，在说出这一句之后，戏班子所有人都开始冲他摇头。

        “鲍叔牙就是那个戏！那个《钗头凤》里的！”小福气听他们说话干着急，唱道：“仁兄待我恩义大，挚情胜过鲍叔牙。”

        “哦！我知道啦！”张宗昌听到戏想了起来，连忙维持住那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古之义士啊！我素来敬仰的！”

        但随即想起自己也不用再端着将军的身份，不用再不懂装懂，又吐了吐舌头自嘲：“唉！年轻时没读什么书，就知道听戏了，现在头发白了还什么都不懂，臭毛病倒是一堆，比不得你们啊！让你们看笑话了。”

        “咱们明天早点走，到山里多陪陪蓝兮吧。”小太平不忍再接什么调笑的话，他知道张宗昌这么说，是因为能包容他将军脾气的人没有了。

        “大家早些休息吧！今天都累了。”大鼓劝大家睡了，心里头怕又和白天一样，话说太多，惹出事情来。大家也心照不宣，不用安排，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虽说白日舟车劳顿，此刻夜已三更，但有心事的人，总是睡不着的。门外初到达时姜大妈孤身站立的地方，就有人坐下，身边烛火如豆，面前飞萤点点。但那人即不喝酒，也不看景，手上若隐若现的银丝翻飞，是在穿针引线，或者劈丝绣花。

        “还没有睡？”执迷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想喊梅姑一声“妈！”，但身旁跟着定慧师傅，执迷终究没好意思。

        “哪里睡的着？趁今天命还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多做点想做的事吧。”梅姑笑道：“你看看你们俩，袈裟做工这么好，寻常百姓哪里有！可你们看看！穿得都是洞眼，也不补一下。”她说话时眼睛看向站着的两个人，手上飞针走线却一刻不停。

        “那些不是。。。”执迷想解释，那些是之前不小心被子弹打中的，多亏定慧师傅及时阻止了他，拉他到梅姑身边坐下，柔声说道：“辛苦你了。”

        “哪里话！我老本行就是做这个的，很快就好，算不上辛苦！”哪怕只是一句客套话，梅姑都像受到了巨大的鼓励，语气如小女孩一样活泼，“有些布料不能用了，我用孩子的袈裟帮你做了件大的，像袍子一样，你还能上台当戏服穿呢！哦，执迷你也不用担心的，到了城里给你买布料，我亲手帮你裁一件好的，咱们不当和尚了，就让这老东西当下去吧，咱们打扮漂亮一点，要和人家姑娘成亲呢！”梅姑聊到这里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将做好的衣服叠起，回头掌灯照着执迷，细细打量，在估计大概尺码。

        “有些事，看来是一定要说了。”定慧师傅听了梅姑的话，眺望远处，自言自语，梅姑也很识趣的停下，她听出了定慧师傅的语气很认真，应该有个听众回应他。

        “当年如果我不走，大生纱厂可能就要完了。”定慧师傅看着漆黑的夜色，并没有管身边梅姑和执迷，他做好了觉悟，“我学东西快，脑子灵活，謇公对我格外器重，加上咱们两的关系，要是帮忙打理，别说全国，靠大哥留洋念书的机会，销往海外也是可能的，本来是件大好事。可。。。当时的清廷啊！”

        “清廷怎么了？他们不让师父你们办厂吗？”执迷问。

        “不让办倒好啦！死心也不错的。偏偏是让人办，但办了以后苛捐杂税，辛苦下去的血汗被他们榨干，一匹布一路运出去，厘金，子口税，漕粮，田赋，最后赚回来的钱收棉花都不够。”定慧师傅出家有三十年了，说起当年事，却还能听出不甘心。

        “而洋人那时恰恰最猖狂，尤其是日本人。謇公创办纱厂，本是为了防止河北的棉花原料被日本人所用，早些年还真做到了，结果人家不乐意了，知道我们利润低，还压低布匹的市场价，不给活路，然后假惺惺跳出来，出点钱要买我们的厂，说是帮我们的，呵！”当年的明争暗斗，此时都成了定慧师傅的苦笑。

        “那时多亏了你给的裁剪图，直接把布做成了衣服，卖的钱比布匹多，总算撑的下去。”定慧师傅转头对身边听得入神的梅姑说，“还没给你说声谢谢呢！谢谢你救了我们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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