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故人（5） (1 / 3)
        戏班子的人还有执迷，从来都是过苦日子的，对大户人家的生活只能靠想象，但现在梅姑的说辞，说什么定慧师父俗家是纺织大王的三公子，学东西只要三天，又不惜辜负了邻家姑娘同别人娶亲，结果还把娶到的老婆过继给了大哥，这些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已经无法评价好坏了，他们只觉得富家公子，大户望族，真是深不可测，各有脾气，因此都闭上了嘴，听两人说下去。

        “因为大哥张孝若才是大生纱厂的少东家，人人夸赞，读书明理，跟着他才有好日子过，而当那时的张佑祖不过是个混在戏班子，妓院和赌场的大少爷，跟着那种混子，会受苦的。”定慧师傅的话里，张佑祖如同是另一个人，说起他来，尽是些负面而客观的评价。

        “你别胡扯了！你们两怎么样我还看不出来吗？我和你从小到大十几年了，你的心思瞒不过我的。她喜欢听戏唱戏，你为她专门学了戏，学了整整两年啊！三日先生！你怎么就单单学戏学了两年呢？你也是大生纱厂的三公子，论本事不输你大哥，何况你也不是那种连养活一个姑娘的信心都没有的人吧？”梅姑拿出的证据也很有说服力，三日先生为了个姑娘学两年的戏，确实算得上痴情，周围人又开始站到梅姑说一边。

        “那么大一个家，也不全是张佑祖一个人能决定，和谁在一起，也要听别人的意见。”定慧师傅则继续他的说明式聊天，“比如姑娘自己若是有意，人无论如何也强求不得。”

        “我当年也是姑娘，姑娘家的心思，我比你懂。”梅姑低头，情绪冷静了下来，“人家不是靠唱戏吃饭的，但她却最爱和你唱《霸王别姬》，你唱霸王，她唱虞姬，对吧？要是一个姑娘，能在私底下和你唱长相厮守的曲子，那就是真的准备同你长相厮守了。”

        说着转头问小福气和小太平：“两位唱的时候，也有一片痴心的吧？”小福气用力的点点头，小太平则背过身去，偷看了一眼执迷。

        “要是唱过一出戏就能定终身，那这终身以后怕也会成一出戏的。”定慧师傅没有直接的反驳，而是一句既有羡慕，又有调侃的话，进而无奈的说：“你说你了解张佑祖，那你应该清楚吧，他会不会平白无故的抛下家里，随口就说自己已经死了呢？刚才你说的那些，他是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呢？”

        “这。。。”梅姑摇摇头问道，“那就算你有什么苦衷，难道不能说出来吗？大家和你一道想办法不行吗？”

        “阿弥托佛！”定慧师傅停止了聊天，坐回了地上，开始念诵心经。梅姑也就沉默不语，坐在大家身边，等火车到站下去。

        “咱们往齐鲁医院旁边，就是上次来这里张将军家眷住的那家客栈！张将军在那里等咱们。”小太平听闻张宗昌约定碰头的地方他们认识，以为能走快些，谁想到一路走过的情景，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反而有些物是人非，触景伤情，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

        “当年蓝兮就是这个地方被人打中的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杀手抓住了没有？”执迷下了火车，看看四周，其实他们从货车下来不可能同之前的客车同路的，但月台看着都差不多，回忆一下子涌出来，喃喃自语，不知先说什么好。

        “当时叶大哥还拿不住枪，席云霞也就是什么用都没有的叫花子，谁想到从这里慢慢走了出来，都干成了些事情呢！都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了呀？”小福气听到了执迷的自言自语，也想起了当时，但语气却更加轻松，可见回忆中大多是美好的，即便她的叶大哥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到啦！张将军！”跑在最见面的她，没到齐鲁医院门口就停下了回想。她看见有人坐在旁边旅店门外台阶上，穿着薄纱罩衫，身边大包小包，头发短的几乎成了光头，脸上肉鼓鼓，两撇八字胡分开了快要挤在一起的厚嘴唇和大鼻子，眼睛也略微突出，耷拉了下来，让人觉得他是在眯眼打量远处行人，很是劳累的样子。

        说起来这形象和十年前差别非常巨大，但这个人看着远处的眼神，嘴角与胡须向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微微佝偻着背，流露出一种悲伤到绝望的气质，与周围乱糟糟的看病求生人群完全不同，再加上眉眼额头下巴处仍然有几分当年的神韵，还是让小福气一眼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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