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东风 (3 / 3)
        船上两天消停日子，要么像执迷那样不停跑厨房吃了两天，要么像定慧师傅那样静坐睡了两天，直到船员来下等舱赶人，从没窗户的下等舱里走出来，才知道船已停靠上海西外滩港多时，他们是最后下船的那一批人了。

        “哇！这些人！这些人都是坐船的吗？”才走到廊桥，小福气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因为从船上看去，码头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来往的人，不分西装或破袄夹杂在一起，挤到不能动弹，货物则由小盒打包，再将布包放入比人还大的木箱子，堆在码头边上，也不知道会被搬走还是掉到海里，汽车按理说是稀罕物，却在廊桥最近的两侧排成长龙，清一色的漆黑外壳，连调转车头的间距都不留，只能拼命按喇叭催促，而更远处铁栅栏外表，人多的已经看不见人脸，只看见从栅栏缝隙里伸过来的胳膊和腿。

        突然一阵闪烁，几个人这才注意到，墙头街角都有灯在，天色渐暗，由近到远点亮黄浦江的半湾，也点亮了水中金龙的灵眸，化入波澜，随那光芒向前，钻入天际，连着星光，在叶希夷的说明下才知道，那叫路灯。

        “先下去吧！天色晚了更加不好出去。”费穆帮大家搬过来行李，扛着箱子下去了，身后的人才陆陆续续拿起自己的来。

        “想不到着上海还真是热闹啊！”大鼓都忍不住赞叹。

        “是啊！灯红酒绿的，一看就好玩！”三弦已经开始期待外头喝酒。

        “别说啦！”二胡一边提着箱子，一边拉两人袖子，“上海可是大城市，花钱如流水的！”

        “哼！你小子不是有钱吗？拿来呀！”三弦不依不饶，伸手作势要去抢二胡的行李。

        “不可以！那是留着戏班子用的，还有以后两个姑娘的嫁妆！”二胡赶紧护住。

        “诶！在那边！”跑在最前面的小福气不管身后的闹腾，她已经看见了朱筱凤，让人意外的是，朱筱凤身边也有好几辆小汽车待命。

        “别跑！当心脚下！”日本船上的医生手段高明，正骨后再给幅药，两天时间，小太平一般地上走路已经和常人无异，只是上下斜坡时还是能让人看出来。

        “张将军的电报我收到啦！多亏了你们啊！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朱筱凤说话，给人一种亲近感。

        “我们受人照顾才是，这次还来麻烦您！”小太平远远的答礼。

        后面的人聚集，执迷和叶希夷在最后，架着席云霞走到车旁边，也点头致意。

        “就是这位先生吧？”朱筱凤看着席云霞纱布包裹住的额头，心下关切，“先上车！我专门叫了车，大家方便一些。今晚时间太晚，好医生已经不出门了，到我家将就一下，明天我请教会的医生来家里的。”她的话如命令，静候在车旁的几个穿燕尾服白手套的精瘦男子，一齐打开车门，弯腰行礼，一行人有些不知所措，连推辞都忘记了，颤颤巍巍坐进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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