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 (3 / 3)
        “那天唱《响九霄》，讲戊戌变法的新戏，爸爸唱康有为，大哥唱响九霄，本来大家听得都很开心，谁想，台下主宾位置坐的是荣禄。他说这不是戊戌年发生的事，康有为是个小人，响九霄也不清白，爸爸和大哥自然不会让听客打断了，还是继续唱下去，谁想，荣禄竟然，竟然，朝爸爸开枪了。大哥脾气也倔，看不过，抢过爸爸的词接着唱，也吃了一枪。”小太平声音颤抖，停顿一下稳定住自己，执迷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帮了她一把。

        “后来啊！大哥当场没救了，爸爸运道好，还有气，爷爷带爸爸四处求医，都没有用，抽是唯一续命的办法，也是大鼓那会儿，跑东跑西，好容易从寺院里头拿来了一点，说是以前人家的供奉，收了好些银子呢！可是，终究长久不了。”

        小太平抬起头，在这不过几米的后台里，看着不存在的远方，然后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继续说道：“爸爸不愿意再瘫在床上活下去，也就走了。爷爷受不了打击，也多了些，他就自己开始抽，本来年纪就大了，没多久也抽着走了。妹妹那时还小，闻着大烟味道看爸爸和爷爷走了，大概就是那时候吧，留下的病根。”小福气在后面化妆，耳朵也听着，却很平静。

        小太平没有在意小福气有没有听到，手上替妹妹不紧不慢的调油彩补妆，望着那白色说道：“那几年，爸爸和爷爷躺在棺材里，周围的人走了大半，真不知怎么过来的，一点都不好，真的，那一点都不好，躺棺材里真的不好，活着才好。”

        她说完专转眼看向小福气，柔声劝慰道：“所以啊，没什么值得去哭去恨的，大家都尽力了，都没做错什么。”

        “姐姐，那我再问你。。那天爸爸他们中枪了，倒在地上的时候，台下人是不是一片叫好？”小福气似乎回想起来了一些细节，咬着牙齿发问，“我那天也准备去救场的，看见爸爸倒在地上，他们还在往台上扔石子和垃圾，是不是这样的？”

        小福气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其他人不敢接话，小太平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再说话，她反驳不了小福气说的。

        “枪是荣禄开的，我知道，他是清朝的大员，我明白，可台下那些听客算什么，十个铜板的票，就能帮着。。。帮着。。。”

        小福气走了过来，还想说什么，跑场的却不解风情，过来喊：“《水淹七军》！！下一场准备啦！”

        已经练过了几遍，刚才又和小太平聊了会儿天，执迷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至少一开始站在入场门边时是这样的，直到老王突然拉了拉张宗昌的衣袖。

        “怎么。。。你怎么在。。。”张宗昌也诧异，老王一个车夫能到这守卫算的上森严的后台。

        但老王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低声精简的说：“费导演让我来的，下棋那边有问题，那孩子厉害，改成让七个子，还能把那个日本人逼得下不完，咱们时间要拖着，拖到最后一场棋局结束，咱们才能结束，不能唱太快！记住啦！千万等到棋下完了，孩子到了，才能上棺材！”话一说完，锣鼓已响，后面说了什么其他人根本没机会详细听，跑场的催促，闹场的已经随着锣鼓声径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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