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语惊天下
        白崇岭的策论课旁征博引，授起课来行云流水。他自己撰写的策论格调甚高，立意久远，林蓉虽不完全赞同，但读完也心下折服。就连身旁的白凌华也因专注而噤了声。

        “无轻徭，则百姓苦其耕；无薄赋，则百姓弃其耕。当是时，则流民四窜，百姓困窘；王朝兴覆，朝夕之间。”

        “恕我直言，不敢苟同。”白凌华的声音传来，朗朗有力。

        “讲。”

        “‘轻徭薄赋，藏富于民’，倒是轻巧，”白凌华打开了折扇，悠悠地扇起了风，“若真如此，朝廷入不敷出，可担待得起？”

        林蓉忍不住弯了嘴角。白凌华虽在吟诗作画上是天之骄子，在策论上立意却不高。以朝廷为本，背离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未免显得格局小了些。她本以为英雄是所见略同，没想到还是高估他了。

        “若论经济，轻徭薄赋未尝不可，辅以重商方能久治。”朝忆声音清脆，宛若天籁。论点新颖，视角独特，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回头多看了两眼。

        “如若重商，恐有本末倒置之嫌。轻徭薄赋已是明智之举，不必苛求重商，”朝更站起身，“臣妹少不更事，还望海涵。”

        “不，”白崇岭制止了朝更，转头认真地看着朝忆，“讲下去。”

        朝忆向哥哥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随即站起身：“轻徭赋，民则富；不重商，富有疆。耕者虽富，事工商者皆无法温饱，不能安心致业，国亦不强。耕者之富，富不过一年。若禁贸易，多耕无益。虽轻徭赋，然则何富之有？”朝忆语速虽快，但表意清晰，立意也高，倒是出乎了白崇岭的意料。

        “可还有其他说法？”

        “民女以为，”林蓉站起身和白崇岭对视了一眼，“如今，不该轻徭薄赋。”

        白凌华饶有兴趣地看了林蓉一眼，他虽性情乖张，可也不敢说出“不该”二字，而林蓉单刀直入，倒是颇有勇气。默不作声、还在练字的白凌漠，也停下笔，等待着林蓉的下文；朝更心中担忧，但也不好表露；朝忆眼神既惊又疑。而最诧异的，还是白崇岭，他觉得林蓉气质不凡，但未料到她锐气如此，不囿于陈规，不限于旧矩。对她的姿态，白崇岭甚是赏识。

        “轻徭薄赋是四海安定的太平盛世所适用的。”白崇岭脸色稍变，而白凌漠的眼角则多了几分欣赏的神色，“非太平盛世”这般言论，估计也只有她敢说，“而如今西南蛮夷未平，东南倭寇未定，西北部落异动，东北夷狄不静，戍守边关的将士不计其数，轻徭薄赋所得，未必能使将士果腹，如此一来，战事不利，国将不存。”

        “解法。”白崇岭问道。林蓉一笑，继续说道：“严刑，重税，修驿站。”

        “严刑是为政令畅通，稳定人心；重税是对无人应役或朱门将相之家，有应役者则税赋轻，应役者身亡则年有抚恤；修驿站是为应役者与家人通信。”林蓉恭恭敬敬行礼，坐下。

        “严刑、重税都可理解，修驿站是为何？”白凌华忍不住凑过来问。

        “若是前线补给不足，军户可以多纳粮，州县为之登记，原数分给将士本人。”林蓉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白凌华抚掌大笑：“果然老奸巨猾，你就料定将士会在书信中提及一二？”

        “有几分把握，”林蓉也笑得更灿烂了，“我更确信的是，若是一位将士收到余粮，定不会独享。”

        白崇岭也忍俊不禁，但又暗自惊叹，这个女子不仅懂时局，更是通人情，若是个皇子，必定是个帝王之才。

        朝更长长舒了一口气，也有了些笑意。朝忆有些恼，虽不愿但也承认林蓉的法子是个好法子。

        白凌漠看着清风飒沓的林蓉，又扫了一眼安静端庄的朝忆，不禁想起《晋书》卷九十六列女传，济尼评王凝之之妻谢道韫和张玄之妹的一段话：“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

        林下风气，倒很是适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me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