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抢马（四）
        一片连绵数百里的丘陵地，接着草原，向西北方延伸。冬日凛冽寒风，席卷草原，横扫一切。只在撞到这些山地时，稍稍收敛肆虐的脚步。然后拐个弯，继续向南呼啸前进，直到被大赵北部边境的燕山山脉抵挡。

        每年一入冬季，附近游牧草原的鞑靼人便驱马赶羊，迁徙至这片丘陵地里，寻找可以躲避风雪的谷地扎营，努力熬过漫长严酷的寒冬。

        鞑靼人谷地里的草地并不充裕，在天气还不算太恶劣的初冬时节，如果风雪较小，他们会尽可能地将马匹牛羊放到山外草地就食，而谷地里的草料则收割储存，以应对深冬积雪覆盖、牲畜无草可食的状况。

        即便如此，大多数年份，还是会有相当部分牛羊因为缺食死去。没了牲畜的部落。为了继续活下去，要么去抢其他部落，要么南下劫掠赵人。草原环境，就是如此残酷。

        从进入草原开始，方远就知道，西北方那片山里，肯定有鞑靼人的过冬马场。但是山地很大，适合避冬的谷地很少。莽莽群山，没有向导，想要搜寻到那些鞑人营地，非常困难。除非花很长时间，或者投入足够数量的人马。

        方远没有充足时间，也缺乏足够人马。幸运的是，他有白龙。来自西域的神驹，隔着很远就闻到鞑靼人母马的味道。循着这些味道。。方远找到了鞑靼人的谷地。

        清晨，天色刚刚放亮。山谷边树林里，两百多名骑士，顶盔掼甲，肃然静立。每个人嘴上呼出的热气，与冰冷空气一触碰，便化成淡淡白雾，萦绕四周。

        天寒地冻，孤军深入。但每一名骑士脸上却无畏惧，反而有些热切的兴奋。跟着年轻的方将军，大伙已经在深井堡、在蔚州，创造了一连串胜利和奇迹。而此刻，又一个奇迹，就在眼前。

        方远隐在树丛中，透过晨雾，反复打量着远处山谷里鞑靼人的营地。数百顶帐篷，静悄悄地没有多少声响，只有零散几个早起牧民开始走动，准备一天的活计。数千匹草原壮马，和更多数量的牛羊。。被简单的木栅栏围在草地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刨蹄声。

        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牧民过冬营地。虽然一路循着马粪痕迹跟踪过来，方远早已心有判断，但直到此时他亲眼观察很久，才最终真正确定。为防止被鞑靼人察觉，方远骑队一直等到天黑才逐渐潜伏靠近谷边树林，在林中苦捱一夜寒风，待天色渐明，才发动攻击。

        “至少四千匹马。都是些普通牧民，不会超过两千人，去掉老弱妇孺，最多能集结起五、六百部族兵。趁他们不备，一个冲锋就搞定了。”杨小五一双闪亮眸子紧紧盯着远处鞑营，神色平静说道。经历过连番苦战大仗后，山谷里这些鞑子，他确实不怎么放眼里。

        “关键是别让马跑散了。”方远看一眼杨小五，转头吩咐苏哈：“告诉那几个被俘牧民，把马赶好了，许他们自由。要回草原，还是落户大赵，待回去后任他们挑选。你带一什兵，盯紧他们。”苏哈应喏一声，转身离开去安排。

        这时，方远才回头，朝杨小五挥挥手，下达了出击命令。杨小五早等得不耐烦，见方远下令，心下大喜，回身向大队招招手。两百多骑顿时动作起来。

        沉闷的马蹄声，踏碎山谷清晨的宁静。悠长肃杀号角声中，铁甲洪流，撕裂晨间薄雾，沿着草坡疾驰而下，如浪卷礁石一般，向着鞑营骤雨般倾覆而去。

        拉开了宽大横面的冲击阵列，仿佛一道道整齐的钢铁海浪，直直撞入草地上数百顶帐篷。无数鞑靼人被雷鸣般蹄声惊醒，钻出帐篷，惶恐失措地望着眼前从天而降般杀来的赵军铁骑。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有无数个帐篷被践踏。数不清的鞑人被马踩倒，被刀砍翻，被枪捅穿。

        刚刚还是寂静安和的山谷地里，转眼间已是血流成河，惨呼嘶吼尖叫声响成一片。混乱的营地里，惊恐的鞑靼人在毫无防备下，顷刻间遭到了重创。无数人惨叫着四散奔逃，完全没有返身迎敌的勇气。

        这场袭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次单方面的屠杀。但方远不会手软，除孩童和特别老弱的放过外，眼前营地鞑子，务求歼灭击溃，绝不给鞑靼人任何反击机会。孤军深入。。抢夺这么多战马回去，方远可不想陷入鞑兵重围。南山关前突营死战的刻骨铭心场景，方远实在不想再经历了。

        鞑靼人几乎每年都要南下犯边劫掠。大赵数千里北地边关，每年都有无数赵人被鞑子屠杀、凌辱。这种无数年厮杀、世代累积成的仇恨，使得无论赵人还是鞑靼人，杀起对方来，心底不会有什么压力。

        战斗开始得迅猛，结束得也很快。片刻工夫后，鞑营里只剩下一地尸首和伤者的哀嚎呻吟声。逃散的鞑人，躲入了四周山林间，赵军并不打算去追。营地里残存的老人、妇女、孩子。。眼睛里透出愤怒仇恨目光，藏也藏不住。方远不打算理会这些。他现在只关心缴获的马匹数量。

        “一共三千六百九十二匹，有几百匹逃散了。”苏哈一脸兴奋地报告方远。

        这是个远超出期望的数字，方远点点头，稍稍有些紧绷的脸上，浮出几丝笑意。不过眼下，还不是完全放松的时候。赶着这么多马回去，速度快不了。一旦逃散鞑子将消息传出，大队鞑兵追上来的话，这支区区两百人骑兵队伍，仍有覆亡危险。

        想到此处，方远把脸一沉，当即下令道：“不必理会其他事，带上缴获马群，咱们立刻回家。”

        天色更加阴沉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夹着雪花自空中飘落。寒风吹打脸上，刀割般生疼，但方远心里却极为暖和。这场草原冒险，自己又搏赢一把。有了马，自家骑兵队伍，已经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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