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平叛（二）
        “校尉，叛军前锋已逼近深井堡。”吴海顶着满头大汗，向方远禀报最新军情：“约摸三百骑兵打前站，后头还跟着好几拨步骑，排成了行军长蛇阵，看架势是往川道口来的。应该没有发现俺们，叛军队伍，仍是按正常行军速度在走。郭怀继续盯着。”

        方远眉头一紧：“比预想的要快啊。传我命令，全体披甲，立刻赶赴川道口。先隐蔽，至于怎么打，到那里再定夺。”他看吕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肃容道：“吕校尉，战阵间，务必服从主将安排。你记着，这里只有吕校尉，没有什么吕大小姐。”

        吕蓉眼里的方远，一直都是淡定懒散模样，有时候脸上会挂着令人心暖的微笑。但此刻，她发现方远像换了个人似的。那口气。好凶！她爹和大哥都很少这么对她说话。吕蓉有些不高兴，刚翘起嘴巴想顶嘴，可不知怎的，看到方远这股子严肃认真劲儿，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不发一言，绷着俏脸，乖乖闪到一边。自有春兰、秋月两个亲卫和其余六个女亲兵，将她簇拥着，逗她开心。

        见吕蓉不闹腾，方远放下心来，又对苏哈、曾大牛吩咐道：“你俩，带上两什兵，走在队尾。任务只有一个，护好吕校尉。”

        这边一番布置下来，那边大队也已收拢列队完毕。两百多精骑，披挂完整，步履矫健，向着川道口。。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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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井堡寨墙上，两百多守卒，一脸慌乱地望着官道上源源不断开过来的叛军大队。衣鲜马壮，旌旗满天，长长的行军队伍龙蛇般蜿蜒，仿佛无穷无尽也似，一眼望不到尽头。

        宣府军报昨日傍晚早已传至堡内，说是晋王谋反，叛军将要北上。令守军严防戒备，宣府平乱大军不日即达。可全堡上下盼星星、盼月亮，朝着宣府方向瞧了一遍又一遍，到现在太阳都升老高了，宣府所谓的大军，连个影都没有。而叛乱大军，却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浩荡大军。。怕不是有上万之众。一万多人马开进起来，造成声势，委实十分惊人。更何况，这支大军肯定要把深井堡打下来的。对于很久没有经历战阵的堡内守卒来说，怎会不惊慌？

        此地守卒，大多数是野战主力拣选剩的老弱之徒。也有部分是不想杀敌立功，走了门路，调到堡里拿份粮饷混日子的关系户。战意薄弱、战力低下。

        见得叛军势大，有些军卒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朝廷也好，叛军也罢，还不都是你们萧家的？皇帝、王爷争天下，说到底，你们叔侄俩的家务事。谁得了天下还不是一样，值得俺们拼什么命？倒不如早早举了白旗，这深井堡谁爱要谁要去。大家都是赵人，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另有些军卒，光棍一个，无牵无挂，心思活络的，已经想着找个机会开溜。反正当这个边卒，平日里也就勉强混个温饱，没事时倒还凑合。若要拿命去填，万万不值当。还不如跑掉算了，即便成了黑户，了不得跑关外混呗，总比把命丢掉强。

        也有些军卒，还存些军人的荣誉感和忠君报国的情怀。守是一定要守的，可到底怎么打，心里真是没底。这里守军，平时多干的是护送军资粮秣的差遣。训练少、装备差，对付一般的盗匪流寇还行，遇上这等规模大军，心慌得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

        眼下，一众军卒立在寨墙上，俱都直勾勾地看着堡寨守备涂将主，盼他快快拿出个主意来。是战是降是跑？早定早了，不然大伙都憋得心慌。那滋味，太难熬了。

        这涂姓军将，约莫三十多岁年纪，是京城某位大人受宠小妾的哥哥。在京师难混出头，好说歹说求着老妹夫托门路，谋到个不用上阵杀敌的一堡守备差使。原想着安安稳稳混几年。也算是为朝廷守过边了，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回了京师，再让老妹夫走走关系谋个好差使，在京师就算是熬出了头。

        本来蛮好的如意算盘，哪曾想，碰到今日这一遭。涂守备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哪懂什么战阵上的事情？在深井堡这两年，他倒不像有些军将般作威作福，对士卒还算客气，自家做事也称得上恪尽职守。可就是不会打仗。他要有那本事，哪还用托关系苦熬资历？偌大个大赵。。有的是男儿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左思右想，降是绝对不能降的，身为军人的底线他还有。跑也不好跑，且不说他们两条腿的步卒，跑不过叛军四条腿的马。就算他今日跑掉了，成了逃卒，一家老小连带妹妹、妹夫也得受牵连。他以后还能怎么混？躲到山里，做一个没有户籍的边民，苟延残喘么？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杀了他。他可不像有些孑然一身的军卒，吃不了那个苦。

        涂守备考虑了好一会，下定了坚守的决心，原本灰白脸色稍稍回转过一丝血气。他清清嗓子，稳稳心神，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些，拿出上官威势喊话道：“弟兄们。。叛军虽然势大，但是咱们深井堡墙高寨坚，叛军一时半会也打不进来。宣府援军很快就到，大伙只要凝成一条心，一定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这些话，其实说得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不过看很多军卒虽然脸带半信半疑的神色，但闻言都围拢过来，涂守备知道自己的喊话还是起了些作用的。这下，他稍稍有了点信心，继续道：“大家把堡里所有能用的箭矢兵刃都搬上墙，封死大门，各哨队分分工，都上寨墙守御。有临阵退缩，不服军令的，别怪军法无情。”

        最后一句话，涂守备猛提高音量。他平常为人厚道，虽然打仗不行，但军卒中还算有点威信。他这个将主一番话布置下来，军心士气稍稍安定了些。当下，一众守卒俱都行动起来。

        涂守备望向宣府方向，心里暗道：“宣府援军，你们可要快些到来。咱这里，可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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