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吕家心思
        方远瞧驰来骑队架势，本意是绕过张家堡往南山关方向去的。自见到陆维、方远站在官道上后，那队伍骑速顿时放缓下来。原本走在开路骑士后头，被一众军卒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一名三十左右男子，纵马朝前跃过。他一骑当先，迅速朝方远二人奔来。

        待离得近些，方远赫然发现，这位儒雅公子哥儿模样的男子，身上穿的居然是件绯色武官袍，当胸一个豹子图案清晰可见。

        这是位四品武官。穿越以来，方远还是第一次见到穿绯袍的官员。不论文武，四品以上，都称得上是高级官员了。

        “陆大人~”隔着尚有三十多步远，那四品武官就已高声招呼，随即翻身下马，满面笑容地疾走上来。对陆维作揖道：“末将吕如松，见过陆大人。”紧接着，他站直身子，又对方远拱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勇闯鞑营的方队正吧？”

        “吕将军客气了。”陆维只稍稍拱拱手算是还礼。大赵文贵武轻，陆维虽只五品，但这绯袍将军一礼，他却坦然受之。

        “方队正。这位是宣镇吕总兵的公子，宣府中军甲旅参将吕如松将军。”陆维又向方远介绍道。

        “标下方远，见过吕将军。”方远赶紧深揖一礼。其实不用陆维介绍他也猜到了八九分。按常理，他不管是队正还是小兵身份。 。见了绯袍武官，最起码得行“打千”礼。不过方远现在大功在身，又是给他们吕家来送大功绩的人，便无需过于自谦。当然也不能太托大，因此他就行了个揖礼。

        吕如松立刻拱手向方远回礼，对着二人开口道：“万幸在此处接到了两位大人。家父一得陆大人八百里加急军报，心下忧焚如火。事关社稷安危，我吕家世受皇恩，定当竭力为朝廷分忧。家父本待亲自赶来迎接两位大人，共商平乱大计。怎奈鞑靼西北两路同时入寇，家父须得坐镇中军守御四方。故命末将代为迎接二位大人。”

        什么心忧之类的说辞，自然不是真话。倒不是说吕家不重视，而是明眼人都晓得，晋王叛乱图谋。。要害之处在于出其不意抄了宣镇边军后路。并且得与鞑靼人合兵一处后才会势大。眼下叛军意图既已被宣府掌握，以宣镇边军实力，灭掉叛军，易如反掌。

        吕宗宪这么急急派儿子赶来迎接，自然是热切于那个几十年难遇的封爵呗。大赵的世袭爵位实在太稀罕了，非宗室的文臣武将连同外戚，自开国以来，一共也就封了那么十几个世袭的公、侯、伯爵。不过，一旦得了世爵，就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只要不犯谋逆叛国之类的大罪，这个金饭碗就可以子子孙孙传承下去。当然，大赵朝廷对勋贵如此优待有加，两百年来，倒还没出过勋贵谋逆叛国的事。

        吕如松内心的热切，比他老爹也差不了多少。他是吕宗宪唯一的嫡子，以后这天大好处，全都归他继承。是以，吕大公子得了老爹吩咐，立刻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了。吕如松军中和官场历练多年，深知小心使得万年船的道理。眼下，只有尽快把陆大人接应到，才能稍稍心定。

        要知道这等亲王谋逆的大事，战阵上平乱不算太难。但背后的水深浅如何，实在不知。若有牵涉到其他宗室，或者朝堂，行事须得小心再小心。以吕家今日地位和军中威望，自然不惧朝堂政争影响吕氏一族军中根基。只是这封爵之事，如果一个不小心泡汤的话，那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银牌急递送来的消息，只是明面上的简单情况。吕家真正要把平乱之事做圆润了，还得请到陆大人这尊大神，细细商议筹划。毕竟，说晋王要谋反，是陆大人和他随从武官牧子轩的一面之词。对于这种开不得玩笑的消息，吕氏父子自然是信的，可其中缘由、具体详情，还得跟陆大人仔细询问确定。

        “吕将军辛苦了。令尊乃我大赵擎天柱石。眼下鞑子大军犯边，吕帅军机重任在肩，怎敢劳烦吕帅亲迎？”陆维正色道：“其实吕将军这般亲自赶来，我等已是诚惶诚恐。吕帅和将军，对我等实在太过厚爱了。”这倒不是陆维客套，确实是他心里话。虽说文贵武轻，可吕如松一个四品绯袍将军，且是吕总兵的嫡子和实掌一旅数千精兵的参将，跑出几十里地来亲迎他一个五品青袍文官，这礼，委实是有些重了。

        “吕家世代将门，为我大赵守边百年。 。忠勇之举，天下皆知。是以陆某一得震天消息，便即报于吕帅。偌大宣镇，陆某也只信吕帅。”这却是陆维明确表态，这份平叛功绩，与吕家共取。毕竟，能平叛的可不只一家。宣镇西边的云镇，东边的蓟镇，都是九边重镇。甚至南面的定晋，东南面的京师，若陆维有心联络，上述哪一方面的巡抚、总兵，都很乐意轻骑疾出，取这平乱大功。

        吕如松听得陆维此言，心中大喜，连连拱手致谢。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陆维不再与吕如松寒暄，转头问方远：“方队正，你看，咱们现在就出发，如何？”

        吕如松见陆维对方远这般客气。。并且是否出发还询问方远，脸上闪过一抹讶色。但也仅仅瞬间工夫而已，吕家累世将门，吕如松打小便是从名利场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情世故通透。晓得这次全靠方队正率队拼杀，从鞑子万军丛中，将陆大人一行护送出来。说到底，吕家若真得了世爵，也欠着方队正一个天大人情呢。

        再加上吕如松瞧着斯斯文文，其实也是军中悍将，对敢拼杀的袍泽，素来敬重。所以，他虽四品参将，甫一见面，对方远是礼敬有加的。

        不过吕如松再未料到，陆大人对方远，竟是敬重到了这般地步。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揣测，这看起来白嫩书生样的方队正，除了敢拼杀之外，恐怕另有其过人之处。方队正现下虽只一初级军官，但前有守寨、夜袭、突营大功，后头平乱泼天功劳也少不了他的，平步青云已是铁定的事情。趁此机会，倒要好好交游笼络一番。说不定他日能成吕家一大助力。

        吕如松正思量间，就听得方远回道：“嗯，我看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出发吧，正事要紧。”他说完，朝店里做个手势。一干人等先前见吕如松下马过来，早都起身收拾候在那边了。此时瞧见方远指令，立刻都牵马过来。

        陆维半开玩笑地对吕如松道：“咱们这支队伍呀，方队正可是队长咧。”说罢，大笑上马。

        方远心细。这时出于礼节，对吕如松问道：“吕将军一行，还没吃过中饭吧？或者，要不要给你们拿些吃食，路上填填肚子？”

        吕如松此时哪还有心思吃饭，就想快点赶回宣府去。他笑着对方远摆摆手：“方队正好意心领。咱们行军打仗惯了。 。路上带得有干粮。”说完，对身旁一个亲兵使个眼色。那亲兵迅疾奔入店里，将一个五两重银锭扔桌上，头也不回就出来。直把那伙计乐得笑不拢嘴。方远一行人吃马嚼，至多三两银子的花费，这小店，今日赚大了。更何况。。那亲兵给的，可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大赵黄金白银产量不高，金银锭比铜钱贵重多了。加之有钱人特别喜欢储存金银，是以市面上金锭、银锭很稀缺。虽说官面上定价是一两白银换一千文铜钱，但实际民间流通中，一千三、四百枚铜钱换一两银子，也少有人肯的。平常百姓，别说少有金银，就算有，那也得藏着传家。只有那些特别阔绰的大户人家，才舍得拿银子当铜钱花。

        方远自然不会去管付账这等小事。他一言说罢，不再和吕如松客套，翻身上马。一行数十骑，往宣府扬蹄而去。一路将旗开道，声势颇为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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