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袭（一）
        子夜，乌云遮月，天色漆黑如墨。

        山上军寨未点一盏灯火，整个寨子仿佛跟山融为一体似的，黑乎乎一片，一丝响动都没有。

        山下鞑骑哨探点起的篝火，已微弱得只剩几个火苗，在山风吹拂下有气无力地摇曳着，好似下一刻就会被风扑灭。火堆旁，三个鞑兵面向军寨方向，紧挨着围坐一起打盹儿，只偶尔抬眼朝山上军寨瞥几眼，之后强忍着困意，半梦半醒地继续行那值守之责。

        三个鞑兵，耳闻帐篷里呼呼作响的熟睡鼾鸣声，都情绪低落，只想快快挨过两个时辰的值守时间，等换更鞑兵接班，就钻那帐篷里去，美美睡上一觉。这白日里一场狠命厮杀。早累得人困马乏。若是胜了倒也还好，总能入那军寨抢掠一番。结果却是败得那般惨烈，连大帐兵都被俘了好几个。这战事，真叫人提不起劲来，更别说还得轮到这哨探守夜的苦差！

        这赵军也是人，又不是铁打的。被数百草原勇士攻了一日，虽是守住了军寨，想来伤亡也不轻，也都累得跟狗似的，哪还有力气下山来打一场？就凭剩下那两百来号步卒，可能吗？

        三个鞑兵一肚子怨气，撒在自家将主身上。不过，牢骚归牢骚。。值守责任在身，倒也不敢真倒头睡去，只紧挨着抱团取暖，眯眼打盹。他们丝毫未曾察觉，身后河谷地里，二十多个赵军士卒，正缓慢而安静地匍匐前进。

        方远带着众人，口衔枚，衣皮甲，背弓持刃，翻山远绕，已轻装疾进至距鞑子哨堆不足十步处。

        这一路行来，山高坡陡，惊险万分。幸好那曾大牛居然是攀山高手，也不知道他从前干什么行当，从哪学来那攀爬本事。他自告奋勇负绳开路，诸人扶绳沿他开出的山路行进，竟是一路顺畅。虽说人人都被嶙峋山石割伤划破，俱都带伤，但行至现在，总算无人坠亡。这已经是奇迹了。

        出发前。。方远被魏勇任命为这支临时突击队伍的队正，岳川任队副。按大赵军制，队正、队副分别为正九品、从九品军官，是赵军级别最低的基层军官。虽然级别最低，但也是有告身的正式军官，与什长、伍长这样的军卒头目，身份可是天差地别。普通兵卒想要跨过这一步，除非有天大的功劳，否则都得多年熬资历、攒军功、等补缺。最终幸运上位的，俱都百里挑一的军中出挑人才。

        当然，方远的正式官员告身，还得等军寨上报宣府有关衙司，堪叙功绩后下发，并报兵部备案。目前只是魏勇的临战任命。但以方远立下的连番奇功，做个队正，已是绰绰有余了。

        此刻，方远屏息凝神，双眼紧紧盯着十步外的鞑兵哨堆。张宁儿一身军卒装扮，随在他身后，这姑娘执拗性格，非要跟来，方远也就不拦她。行己所愿，虽死若何？他方远就是如此行事，又怎劝得了别人呢？

        岳川、杨小五、韩山，每人盯住一个值夜鞑兵。他三人身后，紧随着三个跳荡老兵。他们六人小队，每两人对付一个值夜鞑兵，务求无声击杀。他们这队的成败，关系到今夜整个袭营计划的实施。所以人人都是手持短刃，绷紧了神经，定要做到一击必杀。

        郭怀、吴海、苏哈，带着十个跳荡、刀牌老卒，呈半包围圈，靠近帐篷。一旦岳川小队得手，他们就要在最短时间内冲入帐篷，以尽可能小的动静干掉里面约摸四、五个剩余鞑子。

        解东阳和曾大牛，被方远指派留在了数十步外监视四周动静。方远担心，万一有个别鞑兵跑开了大小便，被漏干掉就麻烦了。

        方远自己和张宁儿。则机动策应，随时应变。这诸般布置，方远思虑再三，可以说是把各种因素都考虑到了。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方远盯着这些鞑兵足有五个弹指间工夫，看到三个鞑子兵依然打着盹儿，帐篷里依旧呼噜声声，周边也没有临时走开的鞑兵。他松了口气，对岳川微一点头。岳川会意，蓄势已久的身子，猎豹般敏捷地“唰”一声，纵身跃进，直扑向早已盯紧的鞑兵。其余五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闪电般跃前而出。

        三个鞑兵半睡半醒朦胧状态中。。猛被身后轻微响动惊醒。这被选作哨探的鞑兵，毕竟不是乌合之众，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但立即本能反应，欲抓取身侧兵刃，转身向后作戒备状。可哪还来得及？

        三人只见黯淡篝火映照下，泛着寒光的匕首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转瞬间脖子上感到一丝凉意，痛得想叫，嘴却被紧紧捂住，发不出半点声响。身子欲动，却也被奇大力量按住，丝毫动弹不得，只是痛苦地扭着。不一会，鲜血流尽，三个鞑兵的尸首在地上微微颤动。他们至死都没能瞧清袭击者的模样，更没能发出一丝告警的声音。

        就在岳川等人暴起的同时，郭怀小队十三人，也已起身无声地缓缓向帐篷逼近。他们是对付熟睡之人。。不需要暴起。在岳川等人得手后，这哨队已无醒着的人。他们只需要在冲入帐篷一瞬间，确保无鞑兵发声告警即可。稍微有些响动也无大碍，鞑营在两里外，只要响动不太大，那边不会发觉这边哨堆的异状。

        “嘶啦~嘶啦~”，锋利短刃瞬间割裂帐篷，十几个赵军精锐一拥而上，按照事先分工，两人压住鞑兵身子，一人按嘴割喉。弹指间，帐篷里熟睡鞑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杀个干净利落。

        奇袭鞑子哨队，功成！

        一名跳荡老卒身影，隐入漆黑夜色，疾速奔山道而上，告知军寨大队，可以下山赴鞑营前隐蔽了。

        方远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贼老天，这场豪赌，老子又赢回开场一局。

        他转头望向两里外闪着影影绰绰灯火的鞑子营盘，笑意瞬间变得冰冷。狗鞑子，等着罢，我方某人定叫你们难忘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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