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机关算尽
        书接上回，话说天堂峰陈黑子陈大当家的身为岭南绿林道的魁首，其声势浩大，风头一时无两，声望与威风绝不弱于同时期的海盗张保仔，自也当得起枭雄二字。

        想那陈黑子纵横岭南多年，心高气傲惯了，无人敢挡其峰，去捋他的虎须，除非不想活了。甚至当地的官府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自找麻烦，唯恐惹怒了他。

        自他遇上了命中克星李打铁后，数次交锋都屡受挫败。而他非但没有引以为恨，反而心生敬重，甚至是惺惺相惜，以知己视之。认为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李打铁这样的高手，才能堪称对手。

        而李打铁则爱惜他是一条汉子，也是一方人物，高手二字自也当之不愧。虽然他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恶事也做下了不少。但如要出手杀了他，自然也于心不忍。于是心生一计，以武论输赢，立下了赌约。

        陈黑子输了，输得那叫一个心服口服。他历来就守信重诺之人，一口唾沫一口钉，绝不会反悔失信。但让人肃然起敬的是，他甘愿为李打铁的仆从，也不愿做那满清的官。

        李打铁心里不是滋味，很是过意不去，但陈黑子心意已决，诚恳地表示：“兄弟，我陈黑子降服的是你，绝不是满清鞑子。但我有言在先。 。只护卫兄弟左右，绝不会上战场杀人。”

        李打铁当然明白了，陈黑子一定与满清有着血海深仇，而这样的大仇绝非他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至于他到底身负什么样的仇恨，此时此地根本无法提及，直待日后再说。于是，他就此作罢，应允了陈黑子所请。

        陈黑子也不啰嗦，立刻传令停止抵抗，召回所有的手下议事。众匪首不敢有违，率众匪徒回了落脚点。而周纪等人也乘机追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李打铁与陈黑子站在一起，也停止了剿杀，等候着李打铁的命令。

        一时之间，此处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湘军将士已经将众匪团团围住，甚至是相互交杂在一起。

        众匪首瞧着阵势不对。。心里叫苦连天，此次只怕是插翅难逃了。一个个都惶恐地看着大当家的，等候着陈黑子的命令。只要陈黑子一声令下，哪怕斗了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他们都会全力以赴，不带皱眉的。

        陈黑子走到了前面，神情凝重地说：“弟兄们，你们跟随我陈黑子都有些年头了。这些年以来，兄弟们相依为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恶事也做下了不少。虽属身不由己，无奈之举，但终究有违天和，也有损阴德，绝非长久之计。今日，承蒙湘军李统领点拨，给弟兄们指了一条明路。从今往后，我天堂峰的弟兄们尽归李统领麾下，为弟兄们日后谋得一条出路，也不枉我们弟兄一场。如有弟兄确实为难，须回家奉养双亲，也尽可拔了香头离去。何去何从，任凭自己做主，我陈黑子绝不强留，并以遣散之资相赠，聊表兄弟微末之心。我已经说完了，现在就看弟兄们自己的意思了……”

        陈黑子话音刚落，现场乱成一锅粥，众匪首议论纷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说都已落草为寇，但谁又甘心一辈子以此终老呢？大家只不过都是被官府逼得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才无奈铤而走险，以求生存。但自落草以来，过的都是大称分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倒也逍遥自在，图了个痛快。如果就此结束这样的生活，一时半会都还有些不乐意。

        不一会，一声尖尖的冷笑传来，随后那公鸭嗓子随之响起：“大当家的，这些年来，我们弟兄念你是英雄好汉，有担当，有气魄，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所以才俯首听命，跟随至今，不敢有违。但今日，大当家的转手就把我们给卖了。根本就不是一英雄好汉所能为的，岂能没个说法，没个交代？怎叫我们这些兄弟不为之心寒？”光线幽暗，人影憧憧，大家都看得不太明朗，但凭这公鸭嗓子，就知道是宋大山二当大家的无疑。

        宋大山此言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匪徒都安静了下来，现场鸦雀无声，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

        陈黑子闻言，脸色的那道刀疤不由扭动了一下，他阴测测地问：“宋老二，你想要怎么样的说法？又想要我陈黑子如何交代？”

        宋大山转过身来。 。对那些摇摆不定的众匪说：“弟兄们，今日大当家的唐突做出如此决定，已经有失道义，也不合规矩，我宋大山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我打心底里不服。弟兄们，你们能就这样服软吗？”

        本来就犹豫不决的众匪，经他这么一挑拨，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呼喊着：“不服，我们不能服软...........”

        宋大山挥了挥手，仿佛此刻他就是大当家的了，那些匪徒也就此再次安静了下来。随后他进一步逼迫着陈黑子说：“大当家的，你听到了没？这才是弟兄们的心声，这才是弟兄们的本意，你难道不该给个交代吗？弟兄们的要求也不高。。所需的交代也简单。此次事出也有因，都是湘军步步紧逼所致。而罪魁祸首就是他，站在你身旁的那个人——李打铁。只要你杀了他，你还是我们天堂峰的大当家的。”说到最后，宋大山神情狰狞地指着李打铁喊着，与他之前那种见风使舵，十分惜命的个性判若两人，一反往常。

        难道他不怕死吗？非也！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已。只是湘军之前的统领朱友德，就是被他给暗算的。此刻，天堂峰的众人优势尽失，妄图抵抗的话，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哪怕此刻他再乖乖地归顺，就能确保湘军不秋后算帐吗？到那个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岂是他能说的算的？所以，别人能降，但他却不敢降。还不如此时搏一搏，挑起众匪同仇敌忾之心，让他们去拼命，自己再寻找机会逃跑，还落得个大义凛然的好名声。其用心险恶，岂是歹毒二字能形容的？

        李打铁一直都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着宋大山在上蹿下跳，而心里却一直考虑着他为何要这么做。现在天堂峰的几百匪徒，被两千多湘军将士团团包围，一旦有什么异动，只怕会逃不了被全歼的命运，而湘军还要背负着屠杀俘虏的骂名。此时挑起事端，无异于自寻死路，得不偿失，那宋大山为何还要如此做？难道他也算大义凛然的英雄好汉不成？以他的所作所为，以他奸猾的性格，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与英雄好汉扯不上边，假如他都算英雄好汉，岂不是辱没了英雄好汉的名头？莫非..........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走了出来，冷眼看着他，冷森森地质问着：“宋大山二当家的是吧？我湘军主将遭你暗算，身遭不测，你自知罪无可恕，也难逃一死，竟然故意挑起事端，让天堂峰的兄弟们去送死，然后自己好趁机脱身对吧？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厉害，竟敢置天堂峰几百弟兄的性命而不顾，只为自己能有一条活路。用心极其歹毒，其心可诛！只是天道昭然，你遇上了我李打铁，终究只能落得个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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