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屠夫脱逃之四
        四五天后屠夫又突然出现在水月庵，他要老尼赖梅子给他做干粮：“梅子，你给我做些干粮，其他地方我找不到吃了。老百姓都反了水，全倒向了共产党。”

        赖梅子不肯做，他就怒气冲冲地说：“老屄婆，莫狗眼看人低，谁能保证我这只落汤鸡不会变成大鹏鸟。说不定我这星星之火，那一天就变成了冲天大火，把共产党的天下烧塌了，让我龙袍加身登上金銮殿。你就等着傻眼吧。”

        赖梅子冷笑一声，说：“说不定你哪天就葬身火海了吶！”

        屠夫哪受得了这番蔑视，一口恶气涌上心头，抓住赖梅子的胸前衣领，恶狠狠地咆哮：“你这个乌鸦嘴，看我不把它撕了！”

        涂兰一直冷冰冰地站在一边，她已多年没叫过一声爸了。为这事屠夫也曾气得七窍冒烟，但涂兰毕竟是亲骨肉，又标致聪慧，打是舍不得的，骂几句就了结了。涂兰深知父亲禀性，若真动了气会把人打成肉泥的，而他自己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她怕母亲吃亏，便把身子横了过去，挡在父母之间，破例地叫了一声“爸”，并说：“你就收敛一点吧，不能只随你自己心性肆无忌惮造孽，就不为我们晚辈积点阴德呀。”

        屠夫听女儿叫了一声“爸”，十成气消了七成。有些沮丧地说：“晚辈？不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小屄婆了吗？”

        “不，还有小弟。”

        “唉，他早些天死了呀！”说罢，泪流满脸。

        “他没有死。”

        “你小弟还活着？他在哪里？”屠夫猴急猴急地问涂兰。

        “听人说共军把小弟抱到王家坪姑姑家去养了。”

        “此话当真？你姑姑没被石玉花的父亲抓去坐牢？”

        “具体情况我知道也不多，你去看看就清楚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我的龙种还活着，再不用担心我涂家断香火了，老天真开眼！”屠夫兴奋得、快乐得像小孩子似的手舞之足蹈之。兴奋之余，也升腾起来了，强拥着赖梅子向卧房走去，要与赖梅子温存。

        赖梅子严词拒绝：“这是洁净之地，莫亵渎了神明！”

        屠夫走后，涂兰用忧悒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母亲。赖梅子知道女儿心里很矛盾、很痛苦。下一步怎么办？女儿在征求她的意见。

        待了好久好久，赖梅子才重重“嗨”了一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天意，这是劫数，怪不得他人。”

        涂兰明白母亲意思，含着泪，默默地向当地政府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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