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与虎谋皮不可量
        林慕生道：“凡事总该有个缘由，这传闻怎有可能无故而起在下频频设想，倘若当初在下未被归海光宗诱出落崖，或许已随尉迟府主伴在王侧，那这传闻的受益之人无疑便是承天府与在下了。但若传出这传闻的，既非承天府，亦非在下，又是谁这般大费周章，甘愿为你我作嫁？”

        尉迟百炼道：“如今受益之人，除本府主的承天府外，便是定都那个林慕生……那个归海光祖，你看是否是他做的手？”

        林慕生直直身子，说道：“归海光祖虽也狡诈，但彼时他在归海庄就受长子归海光宗压制，不似拥有操纵府主视听的能力。在下在想，是否与前几日试图杀我的黑衣人有关？”

        尉迟百炼感觉有些烦躁，将脖颈摇了摇，发出嘞嘞的声响，说道：“算了，不必多说。你只需回定都后，听话做好本分就好。本府主自会保你周全。你也别管什么阴谋阳谋，也不用管是归海光祖还是其他有心人，只要敢惹到承天府，本府主便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林慕生本想多探知一些小心，见状便不再多言。

        二人一路经过各地州府，尉迟百炼一表身份，各州知府俱是殷切招待，不敢怠慢，玉盘珍馐自不在话下，金银玉器也是纷纷跪呈。尉迟百炼已是不屑收取俗物，但念及要施恩林慕生，便让各州知府将一众财物都赠予林慕生。

        林慕生望着这些“孝敬”，念及许多百姓辛勤一生，却穷苦一世；自己跟着尉迟百炼同流几日，眼前却已是半生难尽的富贵，当真是好人清贫恶人富贵，心中说不尽感慨。好在他也读过许多圣贤书，知贪念一起便如无底深渊，因而有所克制，只收了数两黄金，一块玉石原料，吩咐匠人制成半块面罩和一对玉碗，托镖送与药王谷赤焰叟。尉迟百炼见他有所保留，心中不悦。

        第十日，已入定都城门。定都果然皇城脚下，繁华之余，兵行粼粼，犹多了几重庄严肃杀之气。林慕生见城中大宅相连，每户门匾之上却只写姓氏，心中颇是诧异，问道：“江南门宅常挂‘某府’字样，如张家员外的便挂‘张府’，李家大人的便挂‘李府’，像这般家家户户只挂个姓氏的，却是定都的习俗么？”

        尉迟百炼闻言哈哈大笑，道：“定都只有一个府，那便是承天府。自周文隆灭门之后，定都已无人再敢用这个‘府’字了。”林慕生闻言已是张目结舌。

        二人在城中大街走马片刻，忽闻一阵马蹄声震，迎面四匹快马扬尘而来。街上众人纷纷如鸟兽逃窜，唯有一男一女两个孩童，被这突来之变吓到慌了手脚，大哭不止。

        林慕生唯恐孩童被马撞到，急忙施展轻功，身子如雁般从马上扑落，一手一个将那二孩童拦腰抱了起来。来人疾勒缰绳，当先之马引颈长嘶，前蹄悬起半丈往林慕生身上踏了下来。

        林慕生心知避闪已是不及，惊慌之下，易筋经和紫云功的内力同时周身疾走，以强抗强。那马匹少说也有四百余斤，双蹄踩到他的胸口，犹如两记从天降下的重锤。林慕生便觉内息如翻江倒海，身体失却重心，不停地往后倒退，直至尉迟百炼伸脚抵住他的背心，这才立柱了身体。

        林慕生下腹两侧突得传来剧痛，原来怀中两名孩童手中已各持了一把峨嵋刺，各自将林慕生刺了一记。林慕生心中大骇，那二孩童飞身跃起，踩在林慕生双肩纵了上去，手中峨嵋刺分击尉迟百炼左右。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两名孩童就近发难，而且合作默契，行招如电迅捷，倘若换成寻常人士，必定会被一击所中。可尉迟百炼岂是寻常人物眼见林慕生受伤，他手掌在鞍上一按，已向上跃起近丈。两名孩童手短脚短，这一击连尉迟百炼衣角都碰不到。尉迟百炼身在半空，右手抽出长剑，剑随身转，那两名孩童同时惨叫跌落在地，持刃之手已被齐腕削断。

        林慕生腹部之伤未及要害，急忙封住几处穴位控制血流。尉迟百炼若无其事地落回马上。对面四骑翻身下马，封住孩童足上穴道后，跪地磕头，齐声道：“属下来迟，请府主降罪！”尉迟百炼道：“为何只有你四人？阿正和那姓林的小子呢？”四骑之一应道：“禀府主，总管事与林御带被国主召入宫中，是以未能前来迎接。”

        “阿正能得国主召见，倒是有些长进了。”尉迟百炼微微一笑，旋即皱眉说道，“可那姓林的小子，何时成了‘御带’？”之前应话的人回道：“禀府主，是前日国主下的旨意，将林慕生封了‘御带’。”

        尉迟百炼闻说周长治略过自己，直接封了归海光祖，心中不快，不过转念想到正牌林慕生已在身侧，归海光祖不过是个转眼将死的跳梁小丑，权当是赊他两三天的得意。他侧眼瞥了瞥林慕生，见他望着地上孩童发怔，便冷笑道：“本府主说过你妇人之仁，今日所遇，有甚感想啊？”

        林慕生之前见那两名孩童身陷危境，这才奋不顾身下马相救，他又怎能料到对方童蒙未开，就会行此突施暗算的行径？当下连连苦笑，道：“在下不才，让尉迟府主见笑了。”

        尉迟百炼目光示意，四骑之一卸下腰中钢刀，奉至林慕生面前。尉迟百炼说道：“经一事，长一智，你便亲手将这两名孩童杀了，也好牢记今日教训。”

        林慕生闻言色变，他虽暂与尉迟百炼一路，不过是想借他对付归海光祖。若论本心，二人截然相反。尉迟百炼霸占朝野，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的佞臣，有心刺杀他的，都是朝廷江湖的有志之士。而且对方还是两名孩童，此时已各失一腕，痛得在地蜷曲呜咽。林慕生见之恻隐之心油然自生，又怎会忍心再加刀俎？

        尉迟百炼令参与药王盛会众人碎尸上官巨时，林慕生脊柱之伤未复，并未参与，之后众人也觉得那事并不光彩，是以都守口如瓶，因而林慕生根本不知发生那事。他哪里知道尉迟百炼睚眦必报的性格，还天真指望为孩童求情几句，便道：“孩童年幼无知，尉迟府主已出手惩戒，在下一介草民，府主面前不敢越俎代庖。”

        尉迟百炼冷笑一声，道：“你这是逆本府主之意了本府主一路上是如何告诫的你！”他说着，弯下腰来，在林慕生耳畔低声道：“莫忘了你在阎王不见楼暗算本府主的两巴掌，本府主饶你不死已是格外开恩，若你再敢逆反，本府主便将你送到归海光祖面前，让他亲手杀了你！”

        四骑之一将刀奉得更近，林慕生心中大是犯难。倘若不接过刀来杀人，尉迟百炼杀了自己事小，自己不能借尉迟百炼之力消灭归海光祖为母报仇事大；可若真接过刀来，对面可是两名毫无反抗之力的蒙童，却要让他如何下手？即便真的下的去手，这街上百姓众目睽睽，一刀下去，假意投诚便真的沦为承天府的鹰犬，从此钱塘湖畔和江湖上的骂名便是弄假成真了。

        林慕生犹豫半天，尉迟百炼已是不耐，大喝道：“快拿起刀来！”林慕生无奈，脑中一片空白，只得慢慢握住刀柄，一步步向地上孩童走去。周围百姓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见状纷纷在心中大骂，却皆惮于承天府的势力，无一敢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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