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1 / 2)
        臣记清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大圈后，回到公社复命。虽然他没有争取到各个缫丝厂的蚕茧收购调剂指标，但却找到了另一条销路。

        他在江州市缫丝厂的供销科，结识了两位江南地区来寻求追加订货的采购员。一聊起来，都很无奈。他们两家丝绸厂的产品，出口量日益增长，生丝供应满足不了生产需要。计划经济体制，一切都必须按政府的计划运作。一边是有蚕茧无收购调剂指标，一边是想追加生丝采购无生产计划，中间按计划的缫丝生产能力就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既然遇到一起，就是缘分！臣记清与二位采购员在沁曲桥小饭馆里，推杯换盏，互相发泄着各自的烦恼，传递四面八方的讯息。各种思想的碰撞终将蹦出火花。他们突发奇想，能不能自己办缫丝厂，解开这个死结。一番争吵、商量后，终于达成了口头协议，他们回去后向各自的领导汇报，凑资金、寻设备、找师傅、招工人，无论是谁解决了缫丝生产中的各项事宜，就尽快把厂办起来，将石板公社的蚕茧销往江南。

        听了臣记清的汇报，臣永义和刘建英犯愁了。在镇上办茧庄的房子已经找好了，正准备大干一场，销路却落了空。建缫丝厂谈何容易，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可以先弄一个缫丝作坊，买几台旧机器来试试。于是，又安排臣记清跑了一趟。臣记清通过在江州市工业局当科长的亲戚张有德，还真从江州市缫丝厂搞了四台退换下来的老式缫丝机。

        完成购买设备的任务后，办缫丝作坊的事情，就由小叔去操心了。臣记清回到臣家山，急着与时晓春商量，办一个养鸡场。时晓春听着丈夫慷慨激扬、信心满满的计划，明白了他这次已经下定了决心。其实，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知道丈夫与翠屏县的养鸡大户一直有通信联系，互相交流孵化养鸡的经验和教训。她相信自己的丈夫目前在各方面都已做好了准备，不是拍拍脑袋一时兴起。于是，她二话没说，爽快地答应支持丈夫的计划。

        他们商量决定后，就立即找帮手，紧锣密鼓干开了。平场地，搭鸡棚，围鸡栏，做食槽，布置孵化间等等。若再磨蹭一个月，就要忙着养蚕，抽不出空来干这些事情了。好在正值农闲，臣姓族人和时家兄弟，只要臣记清带话，都乐意前来帮忙。臣记清和时晓春烟酒饭招待，大伙儿齐心协力，四天时间，养鸡场就建好了。

        臣记清注目虽然还是空空的养鸡场，却心潮澎湃！他和大姑臣永秀说好了，养鸡场办起来之后，让小表弟时冲住到臣家别院来，帮他养鸡，按月付工钱。明天就和时冲一起去镇上收购用来孵化的鸡蛋。此时他眼前浮现出小鸡叽叽喳喳、满栏乱跑的兴旺景象，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时晓春也很兴奋，她想：养鸡场办起来后，家里就多了一项大事业，就把丈夫的心栓在了家里。之前她莫名地感觉臣记清对她时冷时热，他的心随着外出日渐增多正在悄悄地飞走，因此一直忐忑不安。这下好了，自己从此可以安心了许多。

        晚饭时，时晓春专门奢侈地做了几个好菜，并拿出一瓶白酒，给丈夫和母亲还有自己都倒满一杯。这还是她从招待帮工买的酒中暗地里藏了一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腌肉、喝白酒，展望未来。

        “记清，我们一起碰杯，庆祝养鸡场建成。希望早日实现你的心愿，让我们一家过上更加幸福的日子。”

        “好！我们臣家别院已经冷清许多年了，是该重新热闹热闹了。”大家都举杯喝了一口。

        “清儿，你明天去镇上买鸡蛋，娘也没有更多的资助你，只有这20块钱，你拿着。”

        时妈妈平时只管带外孙女，不怎么参言。看着女儿女婿今天这么开心，她也很高兴。但她还是对女婿不安心种田，又是种桑养蚕，又是搞这么大一个养鸡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养鸡场是建起来了，之后买蛋、孵化、养鸡，这要花多少钱啊？鸡养大了，若是卖不掉，岂不是亏大了。

        “娘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是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留着自己用。办养鸡场的经费我已经筹措好了，是小婶帮忙在信用社办的贷款，娘就放心吧！”

        臣记清满怀激情，充满自信。这种自信，在思想解放的初期是极其难能可贵的，是冲破思想禁锢的勇气和决心铸就的，是改革开放对“拓荒者”心理素质的基本需求。正是陆续出现的这么一批批充满自信的“拓荒者”，才诞生了改革开放第一波带头富起来的人，也给更广泛的劳动阶层树立了学习的榜样。（请注意这里指的劳动阶层，不包括知识阶层和权贵阶层。处在这样一个阶段，知识阶层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运动冲击，已经对国家政策形成了麻木的延时，失去了勇气和信心，当“拓荒者”率先富起来时，“教书的不如养猪的”、“手术刀不如杀猪刀”就成为他们心理失衡的标志性言论。而权贵阶层，他们高高在上，不需要那么辛苦，权钱交易在圈子里推杯换盏中轻松实现，是绝大多数的人们望尘莫及的无奈。）

        然而，这种自信，若不按照选定的目标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持续的前行，终将半途而废若自信爆棚，掩盖了真相，让自己的思维和行动与现实脱轨，也会栽跟头。眼下的臣记清哪里会想这么多，李贵村和培训班成功的学员们已经为他铺好了发家致富的道路。望着远处山顶上逐步退尽的太阳，一道道仅存的晚霞，在他眼里是那样的艳丽明亮、光彩夺目。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对面笔架山顶，明天的清晨，即将奋力勃发更加辉煌的日出，必定是一轮红红火火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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