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1 / 2)
        晚上快十点了，刘建军终于押着小军进了家门，一家人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刘建军拿着一根树枝，一边抽打着小军的屁股，一边怒道：“先给我跪一边去，好好想一想，你犯了什么错。”

        小军噙着眼泪，一声不吭地跪在地板上。不管外婆和小姨怎么问他去哪了，他都不说话。她们只好把目光投向刘建军，希望从他那里听到答案。

        “不吭不哈地，跑去七幢楼看电视了，四五公里那么远，你说谁想得到他去了那儿？”

        刘建军骑车来到七幢楼找儿子时，臣永玲家只有臣妈妈和三岁多的震儿没出去看电视。臣妈妈领着刘建军，在一幢楼一单元前面，从黑压压的人堆里，找到了儿子小军和臣永玲一家四口。他们对着一台厂里新买不久的12英寸黑白电视机，专心致志地看得起劲。电视里正播放着美国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刘建军叫儿子回家，他还舍不得走。苏自东听说刘建军找了一个晚上，就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叫小军跟爸爸回去。他以为小军给家里打过招呼，之前就没有怎么当回事。谁知道这小子是闷声不响地跑过来，让家里人着急得四处寻找。

        刘小军几个星期前就听同学说，前进路四家中央厂矿，都给各自的家属区购买安装了公共电视机，最近每周四晚上放映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看过几集的学生，课余时间身边就会围起一大群同学，听他们讲电视中的故事，刘小军也乐在其中。这部剧的剧情十分神奇：美国海军海洋研究中心的伊丽莎白博士，用海水浸泡法，把从大西洋底来的受伤者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她给这个因头部严重受伤造成了记忆障碍的人，取名叫麦克·哈里斯。她发现麦克的体形虽与常人相似，但他双手有蹼，眼像猫眼，皮肤不会出汗，身体有惊人的抗压力，游泳速度比海豚还快，是个只适宜在海水里生活的人。国防部长官通过伊丽莎白对麦克的耐心劝说，使麦克最终同意利用他的特异功能进行海底探测，为人类的和平与幸福，做出了一件件令人惊奇的壮举。

        像《大西洋底来的人》这样一部科幻电视剧，对大人小孩都有吸引力。因为大家就没有看过听过类似的现代科幻故事，耳熟能详的只有中国传统神话故事。因此，每到周四晚上，前进路的各个工厂家属区内，人们早早地挤在小小的电视机前，把一切的家务事和业余活动都扔在一边，守着看这部电视剧。要想坐在前面看得清楚一些的话，恐怕中午就要拿着自家的板凳去占位置，收视的热度可见一斑。一时间，麦克在电视剧里中戴的“蛤蟆镜”，成了许多年轻人奢望的洋货，从香港大量进入内地，与喇叭裤、四喇叭收录机一起，成为八十年代青年人的时尚标签，风靡一时。

        刘小军忍不住这样的诱惑，这一天恰好是星期四，他放学后就临时决定去七幢楼，找苏悠扬他们一起看电视。他根本没去想家人会不会在乎他，会不会为他迟迟不归而担心着急。

        张夫人听了刘建军的讲述之后，虽然他还不明白电视是什么，但刘建军给她比划说，电视是比收音机大一点的黑白小电影，她就一下子完全偏向了外孙，反而责怪起女婿了。

        “建军，那电视是够稀奇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怎么打孩子？快起来，小军，还没有吃饭吧？外婆给你热去。”

        “在苏悠扬家吃过了。”

        刘小军嘴里嘟哝着，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站了起来，一脸委屈。

        “爸爸不是不让你去看电视。你自己想想，黑黢黢的这么晚了，跑那么远，都不事先告诉大人，一家人着急担心死了，不晓得你跑哪去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刘建军心急火燎地四处乱撞，找了一个晚上，难免着急上火。打几下屁股，让儿子跪下，是让他长记性，以后不敢私自乱跑。军分区大院里，有哪家孩子犯错不挨打的。绍主任的儿子偷偷下河游泳，被发现后，挨打的叫声满院子都听得到，手指都被打出了血。臣妈妈来家里找张夫人聊天，也说心疼孙儿调皮捣蛋闯祸后挨打。她私下里教孙儿挨打时大声哭着叫疼，别闷着挨打，这样就会少挨几下。刘建军当时听了就觉得好笑，这都是隔代娇惯和溺爱呀！臣妈妈还讲过，厂子里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没有不挨打的。有一位陈师傅脾气特别暴躁，曾经把他的大儿子捆在院子里的法国梧桐树上用皮带抽，好多人都不忍心围上去，劝他别一时冲动打坏了孩子，劝了好半天他才住手。陈师傅信奉的就是老百姓耳濡目染的传统教育方式：“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不打不成材”、“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这在当时，无论城市还是农村，是大多数父亲教育子女的主要方式，只是打的厉害程度不同罢了。

        当着孩子和母亲的面，张有香不好说什么。熄灯之后睡在床上，她就开始小声告诫丈夫。

        “建军，以后儿子犯了错，要好好跟他讲道理，千万别再打他了。他已经十四岁，有自尊心了，不能再像对小孩子那样教育。何况他在地震中还受过刺激，性格本来就变得孤僻，不怎么与别人交流。所以我们更要多呵护他一些才对。”

        “我也不想打他，但今天这种情况，事先不说一声，这么晚不回家，急死个人了。若出个什么事情，你说怎么得了？因此，必须要教训一下，让他长长记性，以免下次再这样。”

        “有了小蓉以后，我对小军是不是关心少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张有香听了刘建军的解释，开始反思自己，她也不忍心过多地责备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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