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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1 / 3)
这年春节,是臣家山人二十年来过得最热闹的节日。在韩明光顶住上下压力的全力支持下,臣家山扩大土地承包试点初见成效。臣永义为社员们描绘了美好的前景,鼓舞起了大家为追求幸福生活的信心和干劲儿。
而在江州城里的刘建军家,这个春节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虽然不幸中有万幸,唐山地震中死了那么多人,刘建军的妻子和儿子却都侥幸活了下来。但从地震到现在,半年多时间过去了,刘家的伤痛天天显而易见地摆在那儿。儿子刘小军的抑郁症还没有完全治愈,妻子张有蓉却依旧躺在床上,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而且生理指标每况愈下。
丁主任很清楚地告诉过刘建军,处于持久植物人状态中的成年人,大约有50的机会能在六个月内重新恢复一定程度的意识,对环境有所反应,通常会伴随永久性的部分脑功能障碍。过了半年以后,病人对周围环境任何系统性感知的概率越来越低,就是说再醒过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眼看着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刘建军再强大的内心,也掩饰不住他日益增长的焦虑。花容月貌的张有蓉不惜与自己的母亲闹翻,毅然决然地跟定他刘建军,却没有过上几天舒心的好日子。为了支持他的工作,她们聚少离多,还失去了一个儿子。一想起这些,他整天愁眉不展,除了上班时间外,基本上都在家里陪在妻子身边。
张有香看着姐姐家连春节都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心里感到憋闷。她自己由于丈夫去世的悲痛刚刚平复,也没有一个好心情。下班后她就直接来到姐姐家,忙里忙外。帮着妈妈买菜、做饭、洗碗、洗衣服、扫地;教小军读书、写字、朗诵诗歌;协助姐夫给姐姐擦洗身体、换衣服、做按摩、说话聊天。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家睡觉。她只有用忙碌麻木自己,不给思维留下一丁点空隙。
刘建军看到往日活泼可爱的姨妹子,经历家中亲人的一次次变故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没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劝导她。因为在眼前的状况下,他自己也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他只能反复对她说那句没有用的话:“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夫人虽说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年轻时因丈夫败家致使家道中落。她硬是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在娘家的帮衬下,把四个子女一个个抚养成人。而眼前看见苦命的大女儿生死一线,不免心里难受。她常常牵着孙儿,在张有蓉床前一呆就是两三个小时,唠叨些往事,说到动情时泪流满面,几乎天天眼眶都是红红的。
刘建军每次见到张夫人带着刘小军在张有蓉床前伤心流泪,就忍不住劝道:“妈,别难过了,天天这样会伤身子的。”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样劝张夫人没有丝毫作用,连他自己也劝不了自己。他不由自主地这样劝说,只是不想让儿子天天受到悲伤情绪的影响,这对他的抑郁症没有好处。他希望张夫人多带小军出去走走,散散心。离开家里压抑的氛围,也许儿子的心情会放松一些,心胸会开阔一些。
张夫人明白女婿的心思,她也想把孙儿照顾好,让他开心一些,病就好得快一些。她带孙儿出去转转,可这段时间臣妈妈一家回了臣家山老家,她连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一个,出去转一圈觉得很无聊。加之又惦记家里的事情,心里放不下大女儿,所以就经常呆在家里。
等到正月初七过后,臣妈妈回到江州,她放下行李就来到刘建军家,将刘郎中为儿媳妇配的草药带给刘建军。当她看到面容憔悴、身体萎缩的张有蓉,想想以前那美丽端庄的音容笑貌,禁不住泪如雨下,惹得张夫人跟着唏唏嗦嗦抹起了眼泪。
还没有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也没有等到牛郎中的“还魂”草药见成效,张有蓉因肺部感染抢救无效,结束了痛苦的生命。
呜呼!在大自然面前,生命原本就是十分渺小和脆弱的,人们对下一秒将发生什么灾难是无法准确预知的。因此,许多人不得不将命运的捉摸不定神秘化,去祈求上苍怜悯,叩拜上帝、佛祖的保佑。
刘建军办完妻子的后事,再也撑不住了。他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三夜,脑子里全是张有蓉的身影。常常睁开眼睛,看到妻子在跟他说话,让他要照顾好妈妈、儿子和女儿,还要照顾好妹妹,也要照顾好自己……他起身写下一首哀伤的诗歌:
《忧伤》
睁开疲惫的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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