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 / 2)
        他们刚一离船上岸，乌云已经逐步统治了天宇。才下午四点过，天昏地暗得像傍晚八点一样。由于没有路灯，甚至显得比傍晚视线更差，雨点开始滴落下来，心情也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不知谁得罪了老天爷，似乎它就要发怒了。

        他们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路上的很多行人也加快了脚步。猛然间，一个连天扯地的闪电，接着一声炸雷，让每一位行人惊吓得浑身颤抖。随之而来的是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浇透了每一位赶路的行人，但并没有一个人就此停止脚步，或是找个屋檐躲雨，都冒着瓢泼大雨往各自的家赶着。

        这时，警报声响了起来，全城的警报都拉响了。人们来不及想为什么警报，都各自拼命地奔向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更多的是跑进自己搭好的防震棚。

        燕子姑姑一手拉着苏悠扬，一手拉着苏芳菲，在昏天黑地的雨中往家里跑着。雨水已经淋透了衣裤，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越缠越紧，拉扯着全身的肌肉，十分难受。雨水顺着耷拉在额头甚至脸上的头发，快速地流淌着，进入了他们的眼睛，使视线更加地模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淌水的路上跑，鞋里灌满了水，行动变得更加艰难迟缓。而这一切的感官，都是微不足道的，因为，恐惧已经浮上心头，不久前唐山悲剧中的幽灵，似乎正在向五泉市靠近。

        一公里左右的路，他们三人跑了好久好久。当他们终于跑到家门口时，姨奶奶已经焦急地快要崩溃了。要是两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侄儿苏自东的托付啊！她赶紧把他们塞进了“防震床”，再急急忙忙去拿衣服给他们换上。直到此时，一家人才从慌乱恐惧中慢慢舒缓下来。即使地震发生，相信有如此坚不可摧的“防震床”，也不会有多大危险，安安静静地听天由命吧！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解除警报的消息以各种渠道很快传遍了全市。警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地震，而是某一两处警报被雷击中短路，引起了连锁反应。

        人们小心翼翼地纷纷走出防震棚，望着逐渐回亮的天宇，感觉是那样的动人可爱。雨后天晴的蓝天上，横跨着绚丽的彩虹。已经落山的太阳，倔强地从西边向天空尽情挥洒着霞光，把稀稀落落、浅浅淡淡的云烟，涂抹得像新媳妇的面容一样，粉嫩嫩地透着光彩。街坊邻居大声地诉说着各自的避险经历，平复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唐山大地震的悲惨，引发了近乎全国的地震预警，造成了许多城市恐慌情绪下的社会不安。而最直接受到毁灭性打击的，是那些震后侥幸活着而失去亲人的“幸运儿”，特别是那些孤儿。他们的人生，经历了也还要继续经历，以泪洗面、不堪忍受的痛苦和煎熬的生活。那些在地震中失踪的人们，灵魂究竟飘向了哪里？活着的家人，时时刻刻都幻想着奇迹突然发生，能见到渺无音讯的亲人。

        随着时间的一天天逝去，幻想一天天破灭，希望一天天消失。刘建军一家的生活像停滞了一般，没有了生机，没有了活力，只有沉默不语，只有静静地承受着悲伤，只有在脑海里搜寻美好的回忆，只有独白式的追悔莫及……美丽如画的张有蓉，逗人喜爱的刘小军，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刘建军和张夫人，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整天恍恍惚惚。

        只有张有香，忍住失去姐姐和侄儿的痛苦，默默地照顾着这个陷入深渊的家庭。她用忙碌，麻木着自己，不给自己丝毫痛苦发作的时间。一早起来，她就来到姐夫家，冒着地震危险，去厨房给母亲、姐夫和侄女做早餐，然后拿到防震棚，叫家人起来吃早餐，再去上班。中午下班后，急急忙忙去自由市场买菜；急急忙忙去姐夫家做午饭，饭后又去上班。晚上下班后，还是去姐夫家，做晚饭；晚饭后洗衣服，给潮湿的防震棚地上垫上新出的煤灰；用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的话，去安慰母亲，安慰姐夫；帮侄女洗澡，给她剪头发……一直忙到筋疲力尽，才回自己平房的家，洗漱完后倒头就睡。

        张有德平常很少来刘建军家，虽然她的母亲在那儿，但由于妻子徐燕红大咧咧的缺乏涵养，不讨母亲喜欢。加之她的小心眼，总觉得婆婆偏向张有蓉，处处帮着女儿家，而对儿子及孙子、孙女不管不顾，两家不明不白地积累了矛盾。

        妹妹张有蓉及侄儿在唐山大地震中失踪，他十分悲伤。三个妹妹之中，他最喜爱这个大妹妹。因为在他眼里，大妹妹温柔中有股子韧劲，美丽中饱含着修养，聪明中不缺大度，是继承了母亲的全部优点和美德，气质超群。

        他也十分清楚母亲对大妹妹的偏爱，失去爱女，母亲肯定特别伤心。于是，他每天都去妹夫家，哪怕是坐上几分钟，不说一句话，他心里也欣慰许多。但就是这样一点点的亲情孝心，也惹得徐燕红对他冷嘲热讽，让他对妻子的不明事理、没心没肺咬牙切齿，忍到心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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