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一叶障目 (2 / 2)
        昭帝脸上火辣辣的，只觉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

        帝陵前，吴王已然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地道：“前朝割据，帝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天下，然高祖与诸王欲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吾等为了兴复江山，兴天下之兵，得黄天之意，终赋天下。”

        吴王痛哭道：“诸王与先帝同生共死，高祖深知创业维艰，守业更难，故而封建诸子，藩屏天下。臣不肖，承高祖委以重任，定藩吴国，戍土守边，唯一憾者，从此不能尽忠义于高祖前，自古忠义不两全，诸王尽忠于国事，苍天有目共睹，臣更数度领兵扫荡南蛮，殚精竭虑，不敢稍有疏忽……”

        吴王这通哭，既有真，也要假，要说真，对这位先帝高祖，他的确有很深的感情，是忠义的兄弟之情，即便他有反心，可毕竟这天下是和他们这些已逝之人一起打下来的，如今到了高祖的灵前，那种悲伤是发自内心的。同时，他也是在发泄委曲、悲愤的情绪。吴王也是故意哭给皇亲国戚、众多的侍卫随从们看的，这么多人看着，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即便没有人传，他也早已安排了人，会把发生在这里一切，包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散布到大街小巷。现在外边已经有传言说他早有反心，说他在王府里打造兵器，这些漏洞百出的谣言，却已渐渐置他于不利的局面，他知道朝廷在制造舆论，一俟民心所向，就会对他骤下杀手，他今日所为，打得就是一场舆论争夺战。

        众皇亲陪跪在一旁，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好默默低头，时不时地拭一拭眼角，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吴王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他以手捶地，涕泪俱流地道：“臣亦知，天道无常，人寿有尽，惜诸王兄弟骤去，臣终不能再为国尽忠，至今深抱憾恨。臣等不孝！”

        接下来，吴王说的话却是让这些皇亲国戚目瞪口呆、人人惊骇。吴王开始骂人，可是灵前所跪诸人，以这位诸侯王位份最尊、年岁最长，一时间哪里有人敢上前制止他，就听他慷慨陈辞，寂寂山陵之上，无人不闻。

        “高祖盛德弘施，知人善任，外攘内安。御宇乾坤，始至今日，政和人兴，国泰民安。大昭本应昌盛，可如今朝中便有宵小作乱，他们立跻显要，玷列卿行，播弄是非，葛籐不断，蛊惑今上，钳制百官，构陷诸侯，颠覆遗制……”

        诸位皇亲自然都听得懂吴王说的是什么，他们听得冷汗涔涔，却又不敢制止，唬得跪在那儿，只是簌簌发抖，派来监察吴王的侍卫总管何聪正在寻思对策，吴王却是越骂越痛快，这位吴王不愧是在战场上熬炼出来的人物，嗓门真是够大，大概是周围的建筑本来就有聚音的效果，人人听得清楚。

        就听吴王破口大骂道：“这些奸佞之徒指鹿为马、钩党诛连、广开告讦、残害忠良！先帝在世，严于臣子，宽与百姓，是故上下太平；而今这些奸佞把持朝政，不图报国，专事钻营，先皇在日，未之有也。此等宵小安敢胡为……”

        这番话虽未明着指责昭帝，却是连他也骂进去了，众皇亲脸色苍白，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颤声哀求道：“吴王慎言，慎言呐。”

        吴王哪里还由的他们来劝，他自顾说着，那些皇亲国戚面有苦色，悄悄看看彼此，只好继续陪跪。

        “先帝放心，臣要劝谏皇上，远小人，除奸佞、正朝纲，若能成功，臣当再来告慰高祖先帝的在天之灵。若是失败，臣必被奸所害，送一缕忠魂，穿越阴阳，尽忠大昭！”

        侍卫总管何聪听得冷汗淋漓，心中暗道：“早听说吴王随高祖出征，其武功了得，当时随着高祖，横扫中原，群雄胆寒，想不到吴王的言语也是如刀如戟，锋利逼人，可是……只图口舌一快又有何益呀，他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眼下可真是把有些大臣给吓傻了，这吴王果然不简单，声声血、字字泪，哭完了兄义哭亲情，一众本来只是负责接迎他回长安的皇亲国戚哭丧着脸跪在那儿，跪得腿都麻了，还得陪着他担惊受怕的。

        吴王这一大闹帝陵，一直到夕阳西下，其情也惨，其状也悲。

        之后，那些皇亲国戚实在忍无可忍了，挪着双膝一点点蹭向前去，蹭到何聪总管的面前，与他悄悄耳语几句，把个毫无经验总管给提醒了，连忙起身招呼一众皇亲上前搀扶吴王，众人好言劝解一番，吴王这一闹才结束，便也半推半就随他们下山，一路之上一步三回头，犹自垂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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