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魂梦牵（1） (2 / 3)
        虽他不是真正的方略，但此刻，他竟也满是悲戚。

        方略的舅舅与舅母待他并不薄，他们一辈子无儿无女，方略虽然外甥，却比好些人家的亲儿子还要宠些。

        方舅舅从来不舍得方略干重活，一起上山砍柴也只是让他倚在树下看书，到了春夏，还会带着避虫药撒在他身侧。

        “……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天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

        方略坐在树下，目光自这本被他翻得卷页的《庄子》上挪开，落在不远处砍树的舅舅身上，想说点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舅舅半晌没听到方略念书，转头来看他，关切的问道：“可是嗓子不舒服？”

        舅舅下田，他便将牛拴在田埂上折了树枝练字，或者骑着牛赶着羊在乡间穿行，偶尔也伴着黄昏去摘些桑葚回来，舅母在地里务农，他跟着一起要下地干活……

        老实说，张隽曾经梦想过很多回这样的生活，他自小生在怀水郡王府，金枝玉叶，金尊玉贵的，自小便有一堆人围着他打转，掐媚的、讨好的嘴脸他实在见过太多，他不喜欢那些人，那些说着违背自己良心的话、做着与自己初衷背道而驰的事的人，就像米饭里的一堆老鼠屎。

        年少时分的张隽，目中总是容不下太多尘世沉淀下来的尘埃，他心高，也气傲，在不认识景瑜之前，他有什么体己话几乎是只说给尔玉听的，是以在发现景瑜这个玩伴之后，才会那般的口无遮拦。

        后来，怀水郡王府被一把大火焚毁，年少的他上山学艺，真正的远离俗尘，虽未亲自耕种，自给自足，但活得也极其的舒心，可后来，师傅将他赶下了山，再后来，文帝亲自用“国师”一职将他束缚，尘世之中的这张网将他这只飞蛾束缚。

        他天生就极其的向往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但这些生活，从来都与他不沾边，而方略，替他满足了他这个痴想了多年的愿望。

        “舅母。”

        张隽唤了一声，他早已麻木，不知道该怎么来宽慰眼前这个女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失去什么了。

        他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那尊贵的国师之位？还是那一世的清名？早就没有了。

        他只剩下景瑜还没有被他挥霍掉。

        “我没事，你舅舅能等到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也是他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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