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感同身受
        回程的路上，安若曦忍不住频频转眸看着正在开车的程昱那沉定如水的面色，只觉得他与来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一样，然而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却也说不上来，却也不敢在他开车的时候打扰他。

        虽然如今程昱看起来面色并不算憔悴，仅仅在眼角眉梢流落几许疲惫，外人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只她她深知眼前此人已然近几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如今也算是正经八百的疲劳驾驶。若不是他们如今要赶紧回程，她是决计不敢乘这个家伙的车的。

        如今正行驶在高速之上，她着实不敢赔上他们二人的性命选择在这个时候多嘴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便也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只能就此在一旁偷偷地以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企图琢磨出些端倪来，也防备他若是什么时候出了状况，至少她还是第一时间能够发现的，多多少少能够避免事故的发生。

        然而这么专心致志地盯着一个人却也是极为费神的一件事情，她自己原本也并没有休息好，不过是在车上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而已，如今也已然被车上开的暖气烘烤得困倦了起来，不过行到半路，眼皮子已经不安分地开始打架了。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是什么时候在程昱的车上睡过去的，只在昏沉期间听得程昱路途中似乎接了几个电话，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打来的。

        她便是半个身子脑袋都已然沉浸在睡梦中了，只余有听觉还出奇的清晰灵敏，此时竟然还想着阻拦他在高速上接电话，以免那头说了什么事，他情绪一个变动，便将车开得直接飞出去了。

        然而任凭她的脑袋里头如何呐喊着，身子却是好像一下子沉下来了一般，如何也发不出多余的声音来，只余留下她的耳朵好似还竖着，听着程昱在那头低低地应着，却皆是简单的词汇，譬如“嗯”、“好”、“我知道了”之类的话语，让人也无法猜测其电话那头究竟是何人物，说得又是什么事情。

        她虽然也分辨不明，却冥冥之中有所感觉，那头说的是应该便是有关于程念的事情，然而偏生生此时此刻她连他的面容都已然几乎看不分明了，自然失去了爬起来再好好询问他最新情况的力气，不知不觉已经又昏沉了过去。

        眼前好似再度出现了那个昏暗的库房，底下的血泊和顶上那一扇小小的透气窗，两者之中正静静地呈着那张血迹斑斑的死羊，而场景一变，那头死羊却又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瘦小纤细的女孩子模样，那松松垮垮的麻绳也好似在一瞬间收紧了，就此紧绷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四肢上头，像是要生生地从其中勒出血肉来。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只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孩子似乎尤为痛苦地在椅子上挣扎扭动着，好似想要挣脱这样的禁锢。然而这样的反抗对于当前来说自然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让那麻绳愈发的收紧了起来，在那幼嫩的手臂上勒出清晰鲜明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而那个女孩子被捆绑的姿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愈发诡异了起来，几乎被如同一个有活动关节的人偶一般被摆弄出了一个正常人绝不能够做出的诡异姿势来，近乎将每一处地方位置都反着扭过，像是在挑战着人类的极限。

        她虽然仅仅是在旁观，然而却已然感觉到了鲜明的疼痛和不适感，却见那个被捆绑的女孩子却也停止了此前疯狂的挣扎和扭动，就此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不知道是断了气，还是昏死了过去，安静得像是一个真正的人偶。

        然而这样突然而来的诡异平静却反而渲染得当前的气氛更为恐怖了起来，也使得安若曦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去。

        她怎么了？怎么突然间是没有动静了？

        安若曦有心想要关心一下那个女孩的状况，只控制着自己那虚幻的形体想要往前凑近一些，再往前凑近一些，好能够看清楚她的模样，才能够知晓她的身份，然而那个女孩的周遭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总是屡屡将她隔离开去。

        自她的眼中看去，只觉得当前椅子上的女孩姿态恰似那头被开膛破肚的羔羊，一样的血迹斑斑，一样的扭曲无力，唯一的区别便是那个女孩显然还是活着的，没有如同那只羔羊一般被彻底开膛破肚。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她心中着急地呐喊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会跳动得如此之快，似乎只要再慢上半步，眼前的女孩子就会遭受到更近一步的危险一般。

        这样强烈的恐惧感推得她忍不住地一路往前，一次次地尝试着想要接近她，脚下的步子却不知道究竟迈到了哪一个方位去。她分明感觉自己不停地在往那一处靠近着，然而实际上却只接近了她不过半步。

        该死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碰到她了。安若曦在心中骂着，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究竟从何而来这样深重的执念，似乎今天一定要将她安好地带回家一般，愣是咬着牙根，费着九牛二虎之力往前凑着。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指尖终于好似穿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就此搭上了那个女孩的肩膀。

        “你……”安若曦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夙愿已成一般，正想要开口跟那个女孩说自己来救她的时候，倏然间只感觉手底下的那个女孩子纤细的身躯猛烈地颤抖了起来，带动着她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竟也开始清晰地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回事？安若曦对于当前的情况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那个女孩的颤抖剧烈得好似地动山摇，她甚至都可以听见地面上的血泊开始摇动流淌的声音。

        那一刻，她突然间想要抱住这个女孩，因而她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预感，她若是再不采取些什么措施，跟前的这个女孩马上便会如同一个废弃被抛掷的娃娃一样散架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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