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玉玺为假 (2 / 2)
        “杀不了也要杀。”石鹤咬牙道。

        “去杀白庭吧。”花娘子道：“方才那丸药，保你三月性命。三月之期一到，你若还没杀了她，便也不用来见我了。”

        石鹤冷冷地看着花娘子，眼眸中寒光两道，明亮而绝望。三月之期，若他还未找到她，他必死无疑；若他找到她，凭他，根本也是找死。怎么看，都是他死。他心中如千里冰湖一般冷漠坚硬，他想起他为何被养在芜茗山庄，为何有这样不自由的人生，他的目光落在花娘子的手中——那方玉玺，他活着只是因为这方玉玺。现在，玉玺到手，他便也没有了价值。那么，他的家仇，是真的吗？他的恨，又是理所应当的吗？还是，这也不过是一个她给的托词？

        花娘子静静地看着他，仿若洞悉了他所有的思想，一缕不屑的微笑爬上她的唇角，渐渐地长大，变作月下狰狞的笑，她说：“你若舍不得她，那我不妨告诉你，她已被吴帝指婚，是吴越的太子妃。这个世上，我可以勉强她任何事，却唯独感情，我办不到。她是我最得意的徒弟，相貌出身皆上品，她说只有世间王侯才配得上她。而你，纵使是真的小公子，又怎比得上一国太子呢？人心，真的是隔肚皮的。人活着，最怕一腔柔情错付，被那个人无情地践踏。你说，是不是？”

        石鹤双拳紧攥，久久地颤抖着。他紧咬着牙关，双颊的肌肉，额上的青筋，使他平素柔美的面容看起来那样的可怖。他一拳打在树上，龇牙道：“好，就三月。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她在吴越。”花娘子道：“吴越好山水。她二人郎情蜜意，早不记得果木居中尚还有你，靠着她活。”

        脚步踏着枯叶远去。花娘子扬着下巴站在树下，月光从叶间漏下来，浅浅地覆在她掌上的那方玉玺之上。她拿起它来，走到明亮的地方，凑着月光去看。志得意满地轻轻一吹，却霎时间眼底一片幽幽的浮尘，惹得她陡然打了一个刁钻的喷嚏。她怫然变色，慌忙用指尖一划，指腹上浅浅的一层白色玉末。

        “新的？”她蹙眉自语道。数个名字飞快地从她的脑海中划过——钱炫悌、钱炫礼、唐千友、庄凌儿、石鹤……以及芜茗山庄林外常年驻着的吴越兵士和吴越皇宫之中她从未细想从未过问过的钱炫悌的意图和目的。她不知道钱炫悌为何破费那么多，只为交换一方玉玺，纵使等待许多年，他也未曾放弃半分。难道，这只是因为他要名正言顺地手握吴越玉玺，而不是他的那一方——他登基之后私自雕琢，纵使再名贵也非正统。

        古来帝王，有些东西，必须用新的；而有些，则必须是旧的。如这血统之承的传国玉玺，代代相传。可是，她手中的，竟然也是新的。

        “芜茗山庄，庄凌儿，石鹤……”花娘子望着那玉玺想，“谁骗了谁呢？但无论怎样，似乎，钱炫悌也该给个理由了。”

        此地，吴国最南。西府，山高水长。但她是花娘子，奔波于她，不过尔尔。世间繁多事，从无安睡日。她一步步向着北方走去，林间枯叶，在脚下奚簌破碎。花香追着她走，明明姣好的一张脸，此时却显出疲累的老态。

        毕竟，二十六年前的正当芳华，经过这许多年的殚精竭虑和孤独寂寞，这无以排解的窝心烦扰和泣血无力，逃不开岁月公平的刻痕。何况，在这样秋风肆意的林间，在这样月华浓淡的深夜，举头是天，低头是地，俯仰天地之间，是她不忍回忆的往昔和情感，是她不知如何继续的仇恨和报复。如游魂孤鬼，怎一个落寞了得。

        而如今的邀香宫中，一个泪眼婆娑的女子在她芳华最美的时刻，在择婿择人生的重要时刻，却依旧如往昔，等不来母亲眷顾的一个回眸，一个肯定的鼓励的爱抚的眼神。花珃紧紧地攥着酒杯，绮罗单薄，在邀香宫的院落里，望着天幕上俯视大地的月亮，满眼的凄凉之色。她另一只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螺钿盒子。攒成花朵的螺钿在月下反射着淡淡的流光，虽不溢彩，却一片华贵。

        月光在她的脚下推移出她的影子，她歪歪斜斜地踩着那影子，一路来到空旷的宫苑中间。月亮，她，和影子，还有手中辛辣的酒浆，她自以为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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