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探锦园 (1 / 2)
        司空綪雪自然不能同意碧竹跟去，她从未去过锦园，不知里面是什么景象。倘若真有什么流箭暗器，她都顾不过来，还怎么分神护她。何况，私闯锦园，便是犯了禁令，她仗着司空大姐的身份还需左右思量，若带了碧竹，没准露馅了她下场会比青木还惨。她有些惴惴不安，虽是关心司空云霆，但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关心哥哥的确是个很好的探寻锦园的借口，机会错失可不知几时再有。倘若被逮到，她可要打死都只承认关心司空云霆才会触犯禁令。希望司空朔念着兄妹情深不要责罚她，也盼着唐老头和鬼仙能帮着话才好。

        心中如此计较了一番，她安慰下碧竹便溜着墙角轻手轻脚往锦园去。雨已停，四下一片寂静。月亮隐在浓云里，吝啬它的每一寸光辉。

        锦园的围墙不高，司空綪雪不费力气便攀了上去，望下去，似乎依墙种着一片花草。平日里庄中花圃花香四溢，不曾像这般嗅过此花。夜来紧闭的花朵香味趋淡，萦绕鼻间竟是一缕似熟非熟的味道。她勉强寻了处空地，跳将下来。夜行衣果然是好东西，只有衣料窸窣声，若不是她有心留意，定也是可以忽略的。她蹑手蹑脚往里走，尽量避着那些花草，却是很难。不时蹭上腿的花叶竟似锯齿般，刮着布料，偶尔触上她的皮肉，便又痒又疼，叶上弹出的水珠，一重又一重加重这些疼痒。

        司空綪雪心道，果然是锦园，原来长着这样不寻常的植物，不过比起碧竹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暗器，这些花叶还算是有些手下留情。

        好容易走到石板路上，一路向前，又分成许多岔路，路两旁都是些低矮的团生的矮草。锦园大概占了芜茗山庄的一半大，或是是缩版的芜茗山庄，门房同兴伯的住处一样，兼着岗哨的作用。有四五处房舍，大抵相同，石板路通着，却不知都是谁的住处。房前种着长春的，想来是唐老头的，可难保和气的唐老头不去与鬼仙添乱，种在他的门前，又或许，他俩住在一处也未可知。毕竟，总还要空出一个院落给啸虎堂。

        四下里寂静得只有夜风扫过，暗香浮动。她曾以为的铁桶一般被啸虎堂甲组守护的锦园必定十步一岗，哪知这偌大的园中，竟一个守卫也没有。早知这样便早些来了，这些年竟是被吓大的。

        司空綪雪在心中叹了一叹。月色不明，园中便无甚风景，还是快些找到云霆才好。司空綪雪深深吸了口气，花香和药草香混着被风送进鼻中，她将心一横，便挑了左边的院落又翻了进去，才一落地，便听一声闷哼，心中一惊，糟糕糟糕，被抓了个正着。正欲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如何惦念云霆，身后一声极压抑的声音响起，“姐？”

        咦，怎么这么耳熟？司空綪雪猛地回头一看，大为吃惊，冷秋似乎也是一身黑衣贴墙立着，想来她刚才是踩了她的脚了。“你怎么在这里？！”清泠泠一声质问，在潮湿的夜里荡起一层又一层气波。

        未待冷秋回答，呼啦啦不知从哪里冒出四个彪形大汉，挺着剑柄搭在她们肩上。“得罪，二位。”

        从天而降的四名守卫押着二人沿着窄的石板路来到一处黑漆漆的屋中，司空綪雪虽知是锦园地盘，心中却如打鼓一般此时怕得很。她紧张地抓住冷秋的手，不料冷秋却迟疑地慢慢抽回那只手。司空綪雪心中仿佛堵着什么，又别扭又难过。冷秋，再也不是她八岁时带回来的那个见到生人便害羞的冷秋了。她有主见，有能力，再也不用攀附于她得以在芜茗生存。集市街头那个卖身葬母的丫头如今也会甩开她的手了。一瞬间，司空綪雪脑中挤过无数念头，她如何不伤心，冷秋当她是救命恩人也好，是朋友也好，或是主人也好，无论哪一种，她都不应该冷冷地，抛开她那寻求安慰的手。可这层情感褪去，便袒露出她本能般的疑惑。沁荷斋的丫鬟虽少，冷秋却也不是粗使丫头，如何一只手老茧粗硬，冰凉入骨。冷秋也曾身着夜行衣出门，莫非就是来这锦园吗？她来锦园做什么？

        她侧过脸去看她一张脸冰冷难抑，怨恨无比，突然间有个念头在司空綪雪的头脑之中浮起，让她一时内疚不已。冷秋会不会在怪她？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被发现了。浮起的这点微末情绪在心口弥漫开来，司空綪雪责怪自己伤心得好没来由，原是自己连累了她。

        房中有了动静，不知谁点了灯，灯花哔哔啵啵地响了几下。司空綪雪眼睛一时不能适应，胀着生疼，却听冷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请庄主恕罪。”

        司空綪雪也跟着跪下，看着端坐在几步之外的司空朔，辨不出他的喜怒。烛火在他沧桑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如果白日里见到的他还有些精神，那现在的他，便是一点精神都没有了，甚至于有点病怏怏的，面颊削瘦，神采不复。司空綪雪没有心思去看房中陈设，一心只在司空朔给她的奇怪感觉上。

        他咳了两声，肩膀颤了颤，“，为何而来。”

        冷秋的声音听着哀伤且情切，“几年前，家母染病身亡，承蒙大公相救，人才得以摆脱恶人纠缠。白日里听闻大公中毒颇深，已在锦园疗养。心中实在记挂得紧，是而放不下，便想来探望大公。亲眼见到他没事，人才会安心。人知道不该私闯锦园，可人实在惦念大公，求庄主开恩，许人见一眼大公。庄主如何处罚，人都甘心领受。”

        “那你呢？”司空朔不理会冷秋，兀自冷眼看向司空綪雪。

        司空綪雪正被冷秋的一席话浇得从头到脚都凉了，她怎么抢了她的辞呢？如果她也这么，会不会惹恼司空朔呢？可是不这个理由，司空朔罚她怎么办？哎，到处罚，会是什么样的处罚呢？以前听私闯锦园的外人都被杀了，可山庄中人从来未开这个先例，却不知道会不会也是杀了呢。她不由自主地摸上脖，只觉凉飕飕的风，像灌进了骨里。正左右为难之际，唐老头的声音从一旁传了出来，听得司空綪雪如蒙大赦，欣喜异常。

        “是老夫的错。白日里我让茗香传话与她，如果想拜我为师，便凭自己本事找到我，叩三个响头，便是我霄齐老人的关门弟。此事我原是诓她玩的，便没有同庄主。不想司空綪雪倒真有些胆色，当夜就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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