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鬼仙愁云 (2 / 2)
        此言一出，司空朔猛地剧烈咳了几声，他抬手打开众人伸过来要帮忙的手，直咳得眼睛微红。司空云霆默然无声，视线落在墨儿的面颊之上，心中兀自想着“当年”是哪年，失心散是何物。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东西，他迷失在这突然的薄雾中。他仿佛看到山庄这神秘面纱的一角已轻轻被揭开。他又想起了连他也不能进去的那个锦园，暗暗地对自己，这一切他终究会查出来的，无论是他父亲允许他知道的，还是仍然隐瞒着他的。

        司空朔喘息已定，脸上惫乏之色更重。司空綪雪此时脑中充满了疑问，她迫切地想得到答案，忙上前一步，一句急促的短呼“什么余孽未清”，将那老者唬得一怔。

        那老者随即稳住，见司空朔点点头，便道：“失心散，世间稀少，吸入瞬间可损心脉，令血液贲张，双颊绯红，又因该毒芬香袭人，吸入者只觉甜蜜芬芳，然死亡须臾即至，故而笑容未退。只是此毒，二十五年前便应火中消弭，绝迹江湖。虽不知何人施毒，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年必有余孽侥幸逃脱，因为旁人绝不懂制毒之法。”

        “不愧是鬼仙，精通医理毒物，对江湖中事也无所不知。”司空云霆恭赞道。

        这老者医术精湛，登云入地执掌人命，武林中有他无可取代的一号位置，大家尊称他为鬼仙。司空朔带着司空云霆搬入山庄之前，鬼仙便一直住在锦园，已在江湖上消踪匿迹。今日，见到沈良带去的粉末，他的脸上愁云密布，蹙眉不展，已到了极忧虑的地步。不该来的始终已经来了，将来的几时又会来到？

        鬼仙勉强一笑，道：“大公过奖了。只因那件事当时轰动武林，想不晓得都困难。二十五年前，婺州萧家是南武林用毒高手，曾富贾一方，因与人勾结，私自招兵买马，欲谋篡皇位，增百姓苦楚，武林义士为铲除不轨萧家，于是在一深夜突袭其府第，诛杀众人，为斩草除根遂老幼皆杀，后又一把火将萧府烧个干干净净。那真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死不足惜的、死有余辜的、懵懂无辜的，均万劫不复。这失心散便是萧家独门药粉，旁人制不得是因其需用萧家人血液为引。如今看来，萧家尚有在世之人，今日用毒之人不知是有意来此，还是无意为之。总之，往后要多加心。”

        鬼仙的平静无奇，众人却听得波澜起伏，仿佛听到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仿佛见到那耀眼的冲天火光，将一切烧个精光。

        静，出奇地静，在点翠阁弥漫。司空綪雪瞪着眼睛，不相信她听到的一切。十四年来，芜茗山庄中美好的生活一朝消散，世间的罪恶不停地挤进来，充斥着她的脑袋，这便是江湖吗？

        乱，仍是那么乱，在点翠阁里缠绕。司空云霆锁着眉头，总觉得鬼仙仍是忘记了什么。那场屠杀与芜茗又有什么关系？这失心散又为何现身此处？他一直以为芜茗需要提防朝廷，却不晓得芜茗需要提防的又何止朝廷。

        鬼仙的眉依旧不展，满眼的忧愁浓浓的遮住了双瞳，银须渐渐地失去了光华，他终究是老了，然而，江湖报应不断，一切都没了便罢了，可怖的是那苟活的终究会让所有人想起一切。

        “云霆，吩咐祥玉将她好生葬了吧。另外，再从乙组分出四人来保护点翠阁。其他的你安排吧。”司空朔沉稳的声音响在众人的耳畔，就这样干净利落。他转身见到司空綪雪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嘴唇微动，轻轻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鬼仙在后边心地跟着，脚步稍稍沉重了些。就在他们还在院中的时候，司空朔低声问道：“易容术精湛到近处都不被身边人识破，江湖中怕是没几个吧？”鬼仙的声音飘渺无依，像是累极了：“不会是素娥的。她脾气虽差，但本性不坏……”

        司空云霆在身后听了不禁愈发糊涂。

        “哥哥，为什么是点翠阁？为什么是墨儿？这都是为了什么？”司空綪雪接受不了这许多的信息同时挤进来，脑海中一片混沌，虚弱得已站不稳。碧竹连忙上前扶住。

        “那人应是扮成墨儿，想趁乱混出，却不想被墨儿撞见，只得抬手杀了她。我想那人并不想针对点翠阁，只是情急之策。何况我会留下四人护你，不用担心。”司空云霆的心里也乱得很。

        外面艳阳高照，湛蓝的天，春风徐拂。司空綪雪无力地笑了笑，司空云霆分析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也许真是合理的解释，对于她多少有些安慰，不至于那样害怕。她领着碧竹缓缓走出点翠阁，停在红花绿叶的庄园中，多么匆忙的一个早晨，她仿佛听见秘密被撬开一口的隐隐声响。可是，她突然不那么想知道芜茗的是是非非，或许是怕那些伤人的伤己的层层显出来，露着狰狞的血红和黑暗。

        她仰着面在阳光下轻轻旋转，她要让阳光驱散她心底才聚起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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