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刺客无踪 (1 / 2)
        他又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空荡荡得有些讨厌的大殿内他母亲痛苦地捂着腹部，鲜血汩汩而出，他父亲的手中握着他从不离身的麒麟匕。他看着他母亲强撑的苦笑，眼角的泪水交融着嘴角的血，一点一点滴到胸口浅粉的兰花上，直将它们染成最艳丽最惊心也最凄惨的血红色。六岁的他站在门外，从门缝中惊恐地望着殿内他母亲那莹白细长的手缓缓抬起，又重重地垂下，在那一滩还温暖着的血中溅起血花，如万点星芒直刺他的心脏。他紧咬着牙，紧攥着手，他第一次品到恨的滋味，苦涩又艰难。他再也不是那个众人口中传的温儒孩，他从此，心中也有了一块暗地，葬着他的母亲，他的快乐。他多想冲进去质问司空朔，问他为什么那么容不下他的母亲，可是他不能，也不敢，他那么。他生生地吞下了心中的恨。九死一生离开所有人汲汲营营拼舍一切的地方，他跟着他父亲来到这岸芷汀兰与世隔绝的芜茗山庄。他们换了姓名，藏了身份，他父亲跟他，从此，我们过另一种生活。

        他听了他的话，将心中那块暗地埋得更深更隐秘，他以为这样他便会忘记了，可当他见到司空朔领着年轻的庄凌儿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他才发现他是那么可悲，他的原谅又那么可笑。他的母亲终究是被司空朔彻底遗忘了。

        司空朔绝口不提有关他母亲的任何事情，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所以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不全对。她房中四季都养着名贵兰花，最爱同他父亲一同欣赏其幽香阵阵。而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不仅是她，也是他自己的禁忌。可是，他也忘不了，那个女人在紧要关头用己身的深陷险境来成全他们父的自由。

        庄凌儿入庄的第二年一个夏日，阴云低布，雨倾注而下。庄中下人鱼贯穿梭，异常忙乱。司空朔从沁荷斋走出的时候，悲痛得已无力气再什么。他躲在山庄的角落里，听下人们庄凌儿生的是女孩，不过甫一出生便没了气息。

        傍晚时分，兴伯慌乱地禀报锦园，门口发现一个女婴。司空朔赶到时，只见一个讲究的襁褓中，婴儿闭紧双眼嚎哭不止。雨声、风声差点便淹没她生存的唯一希望。司空朔谨慎，吩咐兴伯第二日将她送往集市，寻一户好人家安顿好便是。可是庄凌儿知道后，硬是哀求着将她留在了身边，只当她当日真是生下了她。

        这个女婴便是司空綪雪。司空朔保留了襁褓中的名字以及她身旁的玉海螺。无论她是谁，无论是谁将她丢在这里，既然他无法阻挡，遂了那人的意愿倒也无妨。

        当初参与庄凌儿生产的下人们都被分到锦园中服侍，与外界甚少联系。所以这件事，山庄中只有极少人知道。而司空朔，许是以为他也是不知情的。

        庄凌儿是很疼司空綪雪的，即使是在次年生下了司空云瑾之后。他生母已逝，他再也感受不到她兰花一般幽香的温柔。可他深深的记得，他的母亲是疼他的。谁又能不喜爱不疼爱自己的孩呢？他不知道司空云瑾是不是那个例外。似乎是，似乎不是。

        他不清他对这个意外的妹妹是什么样的心思。他觉得她是芜茗阴霾里的一隙暖阳，她每日都很快乐，山庄单调，她却能将这单调乏味的沉闷搅动，将那些锦园中蛰伏着的长辈们偶尔调动出来，劳他们大驾地攀上房檐去抓捕那个以此为乐的捣蛋鬼。他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觉得生活因为她有了些许的不同。毕竟日久了，恨在心底发霉发胀，愈发沉重。于是他喜欢看到她，在山庄中灿然地活着，平衡着芜茗挥之不散的阴翳以及他的无法释怀。

        如果不是那些逃避不掉的过去，如果不是那些曾经拥有的荣耀，那么，藏在苏河之畔，众多岛环绕，岸芷汀兰的芜茗山庄便真是人间仙境。可是哪里会有如果？

        夜已然深了，一阵风吹过，草叶簌簌地响。烛火渐渐暗掉，司空云霆便由着它去，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雨已经停了。各处的花苞绿叶上都残留着晶莹的雨滴，一阵风扫过，飘来荡去地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司空綪雪换上一件浅粉宽袖罗裙，早早地来到沁河斋给庄凌儿请安，随手折了几枝伸进曲廊免遭雨打的木香花，这个时节，花团锦簇，偶有新芽冒出，毛茸茸地十分可爱。

        司空綪雪受不了庄凌儿屋中的冷清，便拉着她的手：“母亲，我们去看锦鲤可好？”

        庄凌儿莞尔一笑，摸着司空綪雪的脸：“贪玩。这样早，锦鲤还没有起床呢。”她看着司空綪雪，双眸灵动，红唇娇嫩。她不是她的女儿，却又长得那样像她。她多少次暗暗谢过上苍，谢他又还给她一个惊喜，一种安慰。如果她的第一个孩还活着，长得大抵也应如此。不，是肯定如此。有时她极恍惚，当日她真是没有保住她的孩吗？

        “我们可以叫醒它们呀。”司空綪雪打算软磨硬泡。

        庄凌儿摇摇头，嗔道：“亏你好意思。你自己被叫醒时，不是也不乐意么？好了，别处玩去吧，别辜负了大好春光。”

        司空綪雪本想赖在庄凌儿这里，听到这话，便也只能另寻乐了。她刚走出沁荷斋的大门，便听见前方嘈杂的嚷嚷。她一下来了精神，向人多处奔了过去。

        “你去检查外庭。”

        “你，还有你，检查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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