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登徒浪子 (3 / 3)
        “张仲强！”卢禹察言观色，已经悟到，脱口说了出来。

        “没错。”靖熙蓉双眼闪过异样的神采：“事后我才明白，他当时得知村里发生大洪水，从县城买了几挺冲锋舟和大量的急救器材，组织了一个几十人的救援队伍第一时间赶回村里，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救出家人，然而他还是来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父母和妹妹被洪水卷走，却无力追及……”

        “万幸的是，他最终还是在驴棚上救下了妻子林雅茹，折返向南面的高地时发现了我们！”

        “在大雨飘摇、洪浪滔天中，张仲强刚刚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有压抑已久的情绪被他尽情宣泄出来，站在冲锋舟上疯子一样的狂笑，然后说‘许振邦，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咱们斗来斗去，你始终不肯低头，可想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你现在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一下搭上你们几个人！’”

        靖熙蓉的面色充满痛苦：“谁都没想到，他这句话刚说完，许振邦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就跪下连连磕头，这时洪水已经淹过房顶，他每次磕下去，整张脸都没进水里，咚咚有声，然后大吼‘张仲强，是男人就说话算话，只要你把他们娘几个救出去，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张仲强哈哈狂笑，铁青着脸回答‘好，既然你认怂了，我就说话算话！可是这筏子太小，一次只能挤下三个人，不然翻了船大伙全都嗝屁，我得分两次救！’等他和林雅茹划着船到近前，洪水越来越大，我们已经无法站稳，许振邦拼命腾出手脚，把我们四个小孩子推上冲锋舟，剩余的位置本来还能勉强挤下妈妈，可在所有人的大声呼喊下，她却死活不上去！”

        卢禹微微动容，眉头蹙紧。

        靖熙蓉泪花涌出：“妈妈当时说了一句感人至深、坚定不移的话：‘不，让孩子们先走，是生是死，我都要留下来和振邦一起！’我清楚的记得，说完这句话，她好像一下解脱了很多，容光焕发，好像十年来的愁闷、委屈和含辛茹苦的付出，都在这句话里寻到了价值和升华，而同一时间，张仲强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毒和切恨！”

        “那个时候我还小，”靖熙蓉摇头落泪：“后来回想才明白，张仲强的相救固然有一大半原因是冲着妈妈去的，可她却并不想领情。也许在爸爸去世后的十年里，她顾及影响、顾及身份、顾及流言蜚语，即使对善良儒雅的许振邦心存感激和爱慕，却一直深深埋在心底，直到这一刻生死存亡之际，才有勇气明确的表达出来！就算当着张仲强的面‘落下口实’，她也已经无所畏惧了！”

        卢禹沉思着点头：“是啊，时光能无情的冲刷掉很多过往，也能悄无声息的印刻下很多心迹，无论如何，许振邦十年来的所作所为，还有他自身的人格魅力，是值得你妈妈为之付出、仰慕甚至托付终身的，在我看来，这只关乎人性，和其他因素扯不上什么关系。”

        “当时的情况太凶险了，许振邦和妈妈紧紧依偎在一起。”靖熙蓉目光恍惚：“他们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一起，好像那份感动和相知已经超越了生死，对身边的漫天洪水都变得置若罔闻……但是张仲强却更现实，他做出了一个良心未曾全被泯灭的举动，快速把我们运往高地，紧接着折返回去寻找他们！”

        “我们焦急的在原地等待，望眼欲穿。”靖熙蓉幽幽道：“足足过去了两个小时，才在瓢泼大雨中看到张仲强独自返回，冲锋艇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个，无论我们怎么追问，他都是一言不发，眼神呆滞、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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