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辞而别的人 (6 / 6)
        “改天我再去看看他。”我并不想就此事再继续争论下去，唯恐会扯出凌霄的话题，又是纠缠不清的，惹得大家都不开心。想到胡老师，我又突然问：“你们说，胡老师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要走了？”

        “嗯？”韩祎没反应过来。

        “她之前不是给我们上过节人生如旅行的课吗？可能……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有天会提前离开我们吧。”

        “那也不能连个告别仪式都没有吧，这么突然。她这走，来了个母夜叉，以后我们可是没好日子过了。”左伽昇突然间冲着空旷的操场大吼了声，加速跑了出去，韩祎紧随其后，我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奔跑的背影，在阴天里晕染成亦真亦幻的墨色。

        也许胡老师在讲那节课的时候，就已经是无比郑重的告别仪式，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发觉。她看似漫不经心又如此处心积虑地给我们上的那堂课，不过是想告诉我们个真相。我们还想要什么解释呢？她其实早已经说过的。那个关于离别的真相，如果我们都能提前知晓，那其实是很疼痛的番领悟。

        告别往往来得更为轻巧，因为我们可以提前预设好份心情，吃顿送别宴，撕心裂肺地唱次歌，发自肺腑地说几句掏心窝的话，告别之后我们还可以有所约定和期待，期待下次的重逢，约定下次的见面。

        但成年以后的我们才开始恍然，当年那些无足轻重的告别，往往在不经意之间就成了离别。离别是不需要准备好什么心情做好什么姿态的。当很多年以后，你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些推心置腹的朋友，遇见故友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还有很多朋友说着下次见面的约定却再也见不上面，你在夜深人静对坐无人的时候，独自承担的那份失落和孤独，就是时间告诉你的真相，而你也无可与之抗衡。

        所幸，我们都是善于遗忘的人，才得以把成长过程中那些日积月累的痛苦减免到最小份，刚刚适合用来怀旧。而怀旧，不过是我们漂浮在时间之海中为记忆增加的层滤镜，过滤掉那些多余的浓烈的情感，剩下些泡沫似的幻影，用来自欺欺人，却足以抚慰人心。

        很多年以后，我还做过个梦，梦中回到了那天。不记得那是清晨还是黄昏，只记得天色是暗黄色的，带着阴郁的气息，音乐楼上的几只鸽子飞过教学楼落到屋顶的天台上。

        我和韩祎、左伽昇在操场上跑步，老赵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他又紧锁着眉头，压着不温不火的情绪，看着我们既得意又愤愤地说：关筱萱，丫的就不信灭不了你们的年少轻狂！

        我们就在他的眼前跑，夕阳的余晖把我们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映在绵延无尽的跑道上。

        那个时候的我就在想，如果能这么直直跑下去该多好。我们都不会跑到看不见的远方，都不会散落到天涯海角。我们兜兜转转了圈又圈，总还是能回到最初的地方。那时候的我们，依旧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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