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郝夫人话间眉眼中便带了几分可怜自伤之意，宁初晚只和她低声话之后，忽而想起昨日的在程府之中听到的话来，心中蓦然一动，思忖片刻，道：“郝夫人，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郝夫人怔然抬起头来，见她神色郑重，倒有些疑惑，可这一番辞下来，也大概明白她的品性，便和缓笑道：“宁姑娘问就是。”

        宁初晚沉吟片刻，斟酌措辞道：“不知道夫人膝下是否只一女？”

        郝夫人一愣，脸上笼起一层阴郁淡云来，她和自家老头膝下无所出，是平阳城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是他们心中的痛，旁人贸然是不会提的，宁初晚从乡下刚上来，不知道倒也正常，虽然提出来她心中略有不快，可此事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最要紧的是她为何突然要问这件事，当下便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和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疼爱至极。”

        宁初晚这便明了了许多，怪不得程威德会挑中翠云庄来，若是郝家姐清誉被毁，翠云庄和宁家结了仇，两相争斗之下即使不会元气大伤，也会有所影响，到时候他趁此机会上门提亲，便是偏房，郝掌柜两口也不得不答应，翠云庄无人可继承，只得随女儿当嫁妆送过去，自然更是收归他囊中了。

        好一个狠毒的计策！宁初晚眼神凛然，默然念道。

        郝夫人见她半晌不话，突然陷入沉思的模样，有些奇怪，试探着叫了两声，唤回她的神智之后，诧异问道：“宁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宁初晚整理了一番措辞，总要叫郝家知道，若是贸贸然着了程威德的道儿，那真是人财两失，郝家女儿也是苦命一辈，想了想她道：“夫人可否想过，待夫人和郝掌柜百年之后，翠云庄和姐如何托付？郝姐可能担此重任？”

        郝夫人顿时愣住了，这话题毕竟是旁人不直言相问的事情，没想到宁初晚竟然直不笼统地问了出来，于礼不合，她刚还想什么，又见宁初晚神色郑重，眼眸中自是关切之意，又道：“女问此事或许有所唐突和冒失，但此事事关翠云庄和姐的终身大事，夫人若不便据实以告，便告诉我些许情况便是。”

        郝夫人怔怔半晌，回头与丫头也是对视片刻，想了又想，不知道是该发脾气还是该话。惠英也是一头雾水，自家这姑娘在外人前头是个端庄稳重的，便是对着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如此冒失，今天是怎么了？

        屋里静了半晌，郝夫人的念头从心头滚过千百个，到底是想起宁初晚大度不计前嫌的事情，勉强道：“我只一个女儿名唤若云，年下已经十六了，只因没有儿继承，这翠云庄日后也是随了若云，只可惜我那丫头可爱有余，于内宅之事上会是一个好女，可是若担起翠云庄的事情……”

        郝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想再下去。

        宁初晚眼眸微动，若云姑娘年已十六，在这个年代是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也怪不得程威德如意算盘打得这么精准，她点了点头，道：“夫人可又为若云姑娘找好婆家？”

        郝夫人话已开，当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这心事压在她心上许久，如今被宁初晚半强迫半引导地问出来，心里头倒松快了些，闻言便叹了口气道：“这城中适婚的男不多，只我家若云不知为何也不肯亲，这翠云庄是我和我家外半生心血，也实在不忍让它成了旁人家的，要找上门女婿，倒也不好找。”

        要么就是村户家出来的多生的儿肯上门，那会的都是田地里的农活，和这做买卖上不是一回事，真要交出去，还怕没落了；可城里便是儿多的，谁肯入赘，出去让人笑话，所以这亲事也一直耽搁着，所幸若云还，并不着急。

        宁初晚微一思量，心中便明白了，这若云姑娘不肯亲，只怕是少女心思里藏了人了，只是可惜她不肯向父母破，倒被旁人惦记上了。想到这里，她沉下声来，决定把这个事情先透露给郝夫人，道：“郝夫人，若云姑娘只怕心中有了喜欢的人，只待夫人回去逼问一把，便能问出来，如若不然，只怕是祸事要临到若云姑娘和翠云庄上头。”

        郝夫人一惊，听了这话这次是真的脸色发红，有些着恼的意味了，她本是瞧着宁初晚谈吐不凡，一个女儿家倒似千金公主一般的气度，这才肯与她出几分实情，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直言不讳，当即便不悦道：“姑娘，我和外是诚心诚意来致歉，只我们在平阳城中如此久，旁人也都看在我们几分面上好言相待，我这已登门致歉，怎地姑娘还口出恶言，竟然这般话？！”

        见郝夫人胸脯一鼓一鼓，脸色涨红，话间也带了几分讽刺，宁初晚并不生气，别是郝夫人了，就是谁在宁母面前这话，只怕柔弱的宁母也不肯听信，与人善罢甘休。

        她目光看着郝夫人，语气平静，缓声道：“翠云庄在平阳城日久，可与云裳楼做过生意？”

        郝夫人本在生气，听她这么一，倒不知道往哪处想了，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宁初晚也不等她回话，接着又道：“云裳楼的料多半是从翠云庄进的，只是若翠云庄成了云裳楼的附属，何必还要多掏银，两相都能入账，夫人是不是？”

        “云裳楼？”郝夫人低低地复述了一边，脑还没有转过弯来，宁初晚见她一脸糊涂的模样，心中无奈，若是程威德的计策成功，只怕郝掌柜和夫人的功力避免不了，只能抹着眼泪把女儿和翠云庄拱手让人！

        宁初晚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我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个消息，便是翠云庄和我家这一桩事，也是有心人故意做出来的，为的就是毁坏若云姑娘清誉，也更为翠云庄和我家反目成仇，不得和睦，好让人得渔翁之利！”

        郝夫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眸蓦然睁大，云裳楼？那岂不是那程恶霸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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