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再无酒兄弟斗法
        莫星痕把手枕在头下，道：“自从秋儿过世之后，萧颔也是消沉太多，如不是铃儿总是想办法给他找些个行侠仗义的事去做，怕是他的骨头也早就锈死了。但铃儿大多时候竟是以自己为饵，这也太过于冒险。

        便如此次之事，她色诱青州府台的二少爷，以引萧颔来救，却几乎便出了大乱子。好在咯密多隆带人搅局得及时，不然以萧颔喝了四坛老酒之后的功力，便是一群小孩子也未必打得过，守备府里的护院再不济，也非把他砍成肉泥不可。铃儿醉成这个样子，倒是自责之心居多。”

        唐劭听了他的话，却是眉头一皱，道：“原来咯密多隆是奉命去了青州府？海如会虽是四哥一党，但这也太过着急了吧，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么？海如会怎样？是否已被杀了？”

        莫星痕道：“咯密多隆的动向我是派人跟踪之后才知道的，你不在意，我却要在意。但我派去的人本事不济，险些被他发现，中途便折了回来。后来这些事却都是铃儿与我说的，但她那时一心都在萧颔身上，哪里还去管海如会的死活？萧颔见她无事，便绕了一个大圈回到这里赴咱们的约会，但你还未到，铃儿却跟了来，他便只好转身就走。哼哼，唐冕连这等事都不与你说知，自然是根本信你不着，你又何必再为他事事着想？他是当今皇上，他爱做什么事，便由着他去做好了，他本来欲除你而后快，既然如此，就算天下大乱，又于你何干？哼哼，我时时替你打抱不平，你却未必领我的情。”

        唐劭长长一叹，道：“话虽如此，但他却不仅是他一个人的皇上，而是天下的皇上，是龙华的皇上。父皇既然在皇兄的众多皇子中选他来接大位，自然是想让他当一个好皇上。况且他登基以来，确是一心一意，并未有何大错。”

        莫星痕不屑地道：“是么？他这人不但太过任性，而且看不到自己身上的毛病，如此下去，天下人怕是没有几个会对他心口如一。只要大臣们有人犯错，轻则削足罢黜流放，重则诛连三族九族。试问人非圣贤，谁能无过？所谓水至清刚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哼，这样下去，龙华早晚大乱不可。太上太皇虽是一心只为天下，但却怎能保得别人也是如此之想？他们是隔着一辈之人，又有几句话能说到一起去？你能知太上太皇的心，又能天下为公，那么干脆自己去做皇上好了，何必如此闲吃罗卜淡操心，这岂非大有沽名钓誉之嫌！”

        唐劭却哈哈大笑，指着莫星痕道：“你今日与白铃儿的话定是说多了，不然怎会变得像个娘儿般如此碎嘴？坛里还有酒没有，再给我来一碗如何？”莫星痕也摇头笑道：“我只是气不过而已，我倒是不想你去当什么劳什子皇上，不然哪里还能随时与你喝酒斗嘴耍乐子。”说完舀了一碗酒，身子却往酒坛上一倚，道：“坛子底上倒还是有酒，你自己淘吧，我可是累得很了。”

        莫星痕刚将酒碗凑到嘴边，酒坛却突地爆裂开来，他急向前躲开，却是眼前一花，唐劭的两根手指已向他眼睛插来。莫星痕只觉他指上劲风刚猛，忙伸手划出一道含劲手刀，直向唐劭两指中间斩去。

        唐劭两指并不回撤，却更加劲。莫星痕根本未想到唐劭一出手便使全力，是以这一记手刀只用了三分力道，哪里能抵将得过，硬被唐劭将自己的手掌推击在额头之上。唐劭左手疾点，又攻向莫星痕右腕穴道。

        莫星痕右手正端着酒碗，无奈之下只得撒手相迎。唐劭左手三指瞬间射出三道劲气，消去莫星痕回击之力，拇指顺势在碗底一弹，酒碗掠过两人，直向长案下跌落。莫星痕右手五指气劲连出，攻向唐劭身上几处大穴，左手加力反抵，非要逼得唐劭自救不可。此时唐劭却忽地劲气回撤，再借着莫星痕掌上传来的反弹之力飘然退去，不待莫星痕有所追击，便已然飞回原处，左手一沉一抄，堪堪将酒碗接在手中，竟然半点酒也未洒出去。

        唐劭笑吟吟地看着莫星痕，防止他有何异动，说道：“坛里的酒根本就一滴也没有了，你还是把这最后一碗让给我吧。”

        莫星痕已站在长案上，双手叉胸，道：“你这人简直是无耻之极，天下人如若知道堂堂七皇叔竟然为了碗酒而用偷袭的手段，不笑掉满嘴大牙才怪。”唐劭将酒碗放到鼻子旁，使劲地嗅了嗅，道：“七十年的女儿红绝不多见，而这一坛酒较外面那些却是更为醇厚，这最后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既便偷袭于你，又有何不可？而你为何毫不防备，那却是你自己的事。”莫星痕点点头，若有所悟地道：“原来七皇叔心中早有准备，看来这闲吃罗卜淡操心的人却是我了！”

        唐劭喝了一口酒，轻叹道：“君教臣死，臣未必去死，若是不得不死，也要看为何而死！况且在我看来，想让我死的人，或许另有其人也说不定。”

        正此时，门外忽地响起一阵马蹄声，蹄声密如雨点，眨眼间已隐没在一片竹涛声中。莫星痕纵下长案，摇头道：“白铃儿醉成这个模样，还敢偷骑我的红云，也不怕把自己摔成白饼儿，我须去看看她，可别再闹出什么乱子！呵，这会儿我反倒觉得萧颔如此这般算是对了，女人啊，真是麻烦！你的事，你自个儿去猜吧，只要你明年八月十六还能与我和萧颔喝酒便成。要知道，今天你虽然来了，可不是按咱们约好的时辰！而且，那个蒋中寿，也是绝不简单……”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人却早已没了影子。

        唐劭看着莫星痕离去的方向，喃喃地道：“明年的事，谁知道呢，便只好明年再说吧！”他端着酒再望向周公像，不禁想到：“如若周公确能解梦成真，天下之人是否会烦恼更多？”想罢将碗中美酒向案前洒下，合手拜了三拜，返身飘然出庙。

        月光从门外照在庙里的长案上，晃得周公的双眼似是露出一丝狡黠，而泥像脸上的笑意竟也仿佛变得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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