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赳赳老秦赴慷慨 (1 / 6)
        阿房宫实在是太大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修到头。

        九月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然而众徭役手上的冻疮是去年就留下来的。夏天的时候关中地区天气燥热，他们手上会生出脓来。但是他们不敢逃跑，或者说不愿意逃跑。老秦人严格的纪律性告诉他们，上级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应该干什么。

        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是因为蒙恬的原因才被发配到山上的，只是因为工程紧急，直接被调到了骊山之上，从一开始督军变成了身体力行的徭役。他们心中或许也有怨恨，然而他们以为这阿房宫是大秦帝王的寝宫，代表着老秦人的荣誉，所以他们从来不曾说过骊山阿房宫的不好，更不愿意听别人说阿房宫的不好。他们是埋头苦干而从不抱怨的那一群人，他们的付出是无怨无悔的。

        而咸阳各个大牢之中的士兵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押在大牢之中，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蒙恬现在已经死了。他们觉得满腔愤慨，觉得肯定是有小人作祟！然而在这一群犯人之中没有一起逃跑事故，更不曾有人与狱卒为难。虽然他们赶到无比的冤屈，虽然他们狼狈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是他们从来不曾抱怨过，只是静静等着秦国严苛的法律给他们一个公正的评判。

        他们流淌着老秦人最纯真的血液。那是从西边牧马放羊之后在大山之上埋头耕作的成熟，那是在多年征战之中于六国疆域之上冲杀而无往不胜的骄傲，那是多年来遭受中原鄙夷最终却昂首挺胸屹立于六国之上的自信！

        这一刻，集合的号角声吹响了。

        他们从骊山嶙峋的石块上走下来，他们从灵渠中腐烂恶臭的泥坑中走出来，他们从黯淡无光的牢狱之中走出来。

        他们的身上还有着斑斑的伤痕，因为冤打，因为劳役，因为天气。

        他们的头发蓬松而缭乱，他们的衣服上还都是跳蚤，他们的指甲里是乌黑的泥渍，但是他们没有一声牢骚。

        当听到集结号之后，当看到营地之中摆放的崭新的铠甲长矛之后，他们知道，又要打仗了。

        没有过多的询问，不知道敌人是谁，他们沉默地列队，自然而整齐。

        没有营长、旅长，没有人组织，他们自然地就列成了方阵。

        章邯在咸阳城西门之上看着城下无人看管也井然有序的士兵，心中无限的感慨。这样的士兵，是天底下最好的士兵。

        他们本就是为帝国打下江山的那么一群人，原本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要么劳役至累死，要么在监狱之中等待着被屠杀。这一次出来送他们上战场之后，等待他们的或许是另一种死亡。命运在这一刻显得那么不公平，他们流血流泪之后，享受的是拿一些王宫贵族，留给他们的除了前半生的劳累，就是后半生的屈辱与死亡。

        这一支军队的沉默气氛让章邯感受到了一种空前澎湃的力量，这是秦国足以傲视群雄而天下无敌的底气。这是老秦人的军队，这是天生的战士组成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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