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不是春梦 (2 / 2)
        迎春没有说话，想了一下说道：“如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早晨你不要起床，我去对老爷子说你的心疼病犯了起不来床，要休息几天——反正你的心疼病闹过不止一次，老爷他现在满心思都在拥立的事儿上，也顾不得你。我去到贞丽那里，让她给找两间空房子，你到她那里住两天散散心。拥立之事，我们女人家就是操心，也没有人听我们的。”

        “是的，”柳如是说，“拥立的事情，再往下面发展，就是老爷子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是闺女是小子，生下来就知道了。这几天，老爷子烦我，我也烦他。分开几天也好，以前也不是没有分开过。就按照你的办法，你去安排。这两天你累坏了，早点睡吧。”

        不久迎春就打起了轻轻的鼾声，柳如是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觉。她的悲惨的往事，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面转悠。从十岁前当作‘瘦马’卖到吴江盛泽的归家院徐佛家，十三岁又被卖到周道登的家里。逃出来以后，自己卖自己。一直卖到钱牧斋这里。这中间多少辛酸、伤心、痛苦。在钱牧斋家当起了在籍侍郎的如夫人，这在别人看来是功德圆满，达到了青楼女子的最好的归宿。可是当她看透了钱牧斋对她的态度以后，她的心是彻底地凉了。

        往下这一步怎么走呢？听迎春的，去投宋三平？那宋三平会怎么想呢？我比他大好几岁，他还是是个孩子。他能要我这个滚过十年欢场的残花败柳么？

        就是他要我又怎么样呢？我的私房钱不少，当然不需要他来养活，甚至我还可以在钱上帮助他一些。可是，他老家兵荒马乱的，已经失去联系。他今后往哪里去，要做什么？我会不会成为他的累赘，影响他的事业？我能帮到他什么？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啊。

        迎春说的虽然不错，呆在这间黑屋子里，只有憋死，是没有出路的。可是在这一线阳光的门外，究竟都是些什么？也不得不考虑考虑吧，至少，不能给自己热爱的宋三平带来困难，甚至灾难吧。

        柳如是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昏昏睡去。

        她正在书房里面作画，迎春突然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披头散发，慌忙地说：“夫人，您还在作画呀？抄家的兵丁已经把门都堵上了，院子周围都包围了。快跑吧，不快跑，被他们抓住，又要被卖啦。”

        她被迎春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两条腿总是迈不开，眼看着后面追她们的兵丁就要追上。

        她还在使劲地跑，可是脚就是迈不开。她急得想大喊大叫，可是嘴就是张不开。这个时候，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朵边上响起：“姐姐，和你那搭儿讲话去。”

        抬头往前看，只见前面一座山的小路上扮成柳梦梅的宋三平向她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她赶紧叫，三平，快来救我，快来，快来呀……

        宋三平却慢条斯理地说：“不妨事，姐姐，我来也。”

        说话间宋三平来到她的面前，一把把她背在背上，从地上飞了起来。可是后面的追兵也会飞，刀尖都戳着她的后背了，她使劲地抱紧宋三平……

        “如姐，你这是怎么啦？你的胳膊勒得我气都喘不过来了。”耳旁响起了迎春的声音。原来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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