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晓之以民族大义
        鞑子兵打进中原来的烧杀掳掠的各种暴行，在座的无论男女，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从来觉得那都是很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经宋三平这样一讲，才发现原来传说中的事情，就会在几个月后的自己的身边发生。

        “怎么办呢？天君有没有一个说法？”顾子方说出了众人想说的心里话。

        宋三平沉默了一小会儿，拿眼光扫了扫周围的人们，发现大家的眼睛都在瞪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宋三平说：“天君说，虽然局面危急，倒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要把鞑子要灭我种族的危险，给上至王公将相，下至贩夫走卒的广大百姓讲清楚。让他们都知道，亡国亡天下亡民族的危险，就在眼前。大家要捐弃前嫌，不搞内讧，一致赴敌。现在多数人还不清楚形势的严峻，要使百姓们警惕起来。

        “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特别要对军队的将领和兵士，说明亡国的危险，激发起他们的抵抗鞑子入侵的血性来。天君特别说，现在明朝军队中的将士中的多数还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坚决抵抗清军的入侵，保卫我们的百姓和家园他们也是愿意的。关键是我们要用各种不同的能够为他们所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让他们接受，把道理变成实际行动。这是不容易的。

        “天君还特别指出，大木兄的令尊芝龙总兵官大人和令叔鸿奎总兵官大人都是仁义之师，懂得救民族于水火的道理。特别是大木兄，更是懂得忠君爱民的道理，有一番挽救天下的大志，一定能够为拯救民族危亡建立伟大功的功业。”

        郑森在宋三平讲话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他觉得天君对于一般明朝军队的分析，并没有错。他和他的父亲、叔父谈起大明朝的军队和将领的时候，大家的认识其实和天君的分析差不多，虽然没有天君说的那么一针见血。可是他们自家的军队也是天君说的私有军队，自己就有些尴尬。也有一些不服气：我们郑家的军队可从来不会吃空额和杀良冒功。朝廷就是招安了也是一分钱不给，巡抚熊文灿还没完没了地索取财物。粮饷只靠自己筹措，空额实额谁来管你；拿了多少首级也换不来一文铜钱，何来杀良冒功呀。

        听了宋三平传达的天君对他们郑氏父子的正面评价，郑森的心里面才好受一点。他说：“家父最近有信给家叔，就是说到目前的局势危急，要家叔注意对队伍严加管束，加紧操练，以便对付突发的情况；他还要我准备准备，十天半个月之后回福建去。今天听了三平兄的话，受益良多，我想，如果三平兄有时间，我代表家父邀请你去福建一行，以便更多的人聆听赐教，三平兄意下如何？”

        “啊，不敢当，”宋三平早就把争取福建郑家军记在自己的任务单上，郑森主动邀请，当然喜出望外，“一定去福建拜望令尊和令叔大人聆听他们的赐教，请大木兄安排。我是惟大木兄的马首是瞻啊。”

        那我们具体地该怎么办呢？其余的人情不自禁地把宋三平当成自己的领袖了，还等着宋三平的下文呢。

        宋三平把谈话的题目又转到原来的地方：“还有，我辈读书人，现在已无仕途可走，如何救亡报国呢？听说此前定生兄倡导我辈进入官员或将领的幕府，先了解政局，逐步发展关系，影响政局，这也是当下的一个好办法。”

        “就是，”好久没有说话的顾子方说话了，“这个局面，这试那试的，还不知道试不试得成呢。别的事儿，我们什么也不会干。要是给有实权的官儿抄抄写写的，还能干。除了了解官场、时局之外，还能弄几两银子吃饭。这个吃饭问题，也不要小看啊。”

        其他的几个人也纷纷点头称是，他们不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人们也都累了，于是纷纷告辞，只有有那个侯朝宗磨磨蹭蹭，还想多这里赖一会儿，可是自己身上也没有足够的钱，达不到住这儿的资格。只好拗不过别人催，讪讪地跟着走了。除了郑森带着里那两个家将是骑马出前门之外，别的人都是在后门坐船走，李贞丽和李香君带着一众丫鬟送走了前门的一拨，送走后门的一拨，这媚香楼一院子人的活动，今天算是完结了。

        李贞丽和李香君母女俩卸完了妆，干娘把干女儿留在自己的卧房里，要同她说说梳栊的事。按照那个时候的规矩，高级妓院——又叫做勾栏，青楼，还有什么秦楼楚馆之类——，妓女的第一次床上接客叫做梳栊，那是仅次于出嫁的很隆重的事儿。嫖客要出钱给妓女置办妆奁，还要给鸨母一笔可观的银子，仿照一般人家的结婚，也要广邀宾朋前来祝贺。

        当然妆奁多少，现银多少那是鸨母和嫖客切磋的事儿，可是对于这位第一夜的娇客，妓女也有选择的权利。一般来说，都要母女协商达成一致，不宜于鸨母过份强迫，以免影响干母女们以后的关系，也间接地影响今后的生意。

        李贞丽让李香君坐在自己身边的绣墩上，说道：“香儿，你今年十五岁，不小了，可以梳栊了。这些年来，干娘没有少花心思培养你，才出落成这样的一表人才，你可明白？”

        “我明白，进这一行，是我的命。干娘这样培养我，我大恩未报，是该给干娘赚钱的时间了。”李香君低着头平静地说。

        “香儿，”李贞丽说，“你是个懂事孩子，干娘明白。我问你，在这经常在我们院里来往的士子中，你有没有看上的。要是有，他的意思怎么样？要是都有意思，你告诉我。我好烦人给你做媒。”

        “没有，干娘，”李香君说，“不过——我今天倒是看上了一个，就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我。”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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