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宋柳见面说天君
        这种思想要能够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又不能被传统文化所限制。“子不语怪力乱神”，就是说，儒家既不去制造一个神——和别的文化相比，已经吃了亏；也不去反对别人制造神——给出一个机会，让各种外国的神都能进来。这就留出了一个空间，让我造出一个百姓不了解的神来，利用百姓的迷信习惯，从百姓能够理解的现实出发，宣传教义，团结队伍。

        从张角，白莲教，到洪秀全，中国历史上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我该怎么做呢？他一直在思考，还没有得出一个结论来。

        柳如是的这个问题，给了他启发，使他茅塞顿开。“梦中得道”这个说书话本里面常见的段子，百姓们已经耳熟能详。我不妨也来编造一个，有什么不可以？

        宋三平接着柳如是的问话，回答道：“那天在秦淮河上，我被撞落水，脑袋上又挨了一桨，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在天上飞，越飞越高。”

        “飞到什么地方去了？”顾子方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在一朵白云的里面，出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老人的声音。他说：‘宋三平，你来到了天外之天，我是天君，知晓你们那个天下的前因后果，各个方面的事。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要问我吗？’

        “那个时候，正是大行皇帝殉难的消息得到证实，明朝向何处去，百姓们向何处去，都是大家很关心的问题，”宋三平说，“我问那朵白云里面的天君。他给我讲解了很多，我觉得受到了很大的教益，懂得了很多新的道理。他还说，只要我以后有什么问题想不通，我就可以找到他，他就可以给我指点迷津。”

        “你怎样才能够找到他？”柳如是问道。

        “他说，只要我在脑子里想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我后来试过，还真灵。我想他的时候，天君的声音就会出现。不用我说出来，他就能够针对我想问的问题给我解答清楚。如果我对什么地方还有疑惑或者想不通，也是不用对他说，他就会给我做进一步的答疑和阐述。”

        “就那么神？”顾子方觉得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难道是那位天君在你还没有告诉他的时候，他就能够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像他完全掌握了你的思想活动似的？”

        “这确实是很奇怪，”宋三平说，“我也问过他，为什么我在想什么，不告诉他他也能知道。他说这是来源于他修炼的结果，以后他会慢慢地教给我，通过长时间刻苦的修炼，我也可以接近他的境界。”

        “那么，我问你，三平，”陈定生想得更多，“假如别人，比如说我，也想找天君请教一些问题，我能不能找到祂呢？比方说，祂在什么地方有祂的神像，可以在跪在祂的神像面前，向祂祈祷，请求他的指示？”

        宋三平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祂。祂说：凡事祂想关注的地方的人的思维活动，都在祂的一个法宝的监督之中，这个法宝能够自动地替祂挑选有用的人的思想活动报告给祂，祂可以决定是不是和这个人讲话。祂就是这样找到我的。祂不需要的人，也找不到祂。”

        “啊呀，你是单传啊！”顾子方显得有些失望。

        这个时候，李贞丽来说酒席已经摆好了，请他们去到临江的那幢楼的二楼，在那里可以一边吃酒，一边看秦淮河的风光。

        一行人出了客厅，钱牧斋和柳如是在前面走着没有说话，心里可是都在琢磨宋三平讲的他的奇遇。柳如是想，宋三平说的是真的吧，却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可理解。哪里有什么“天外之天”，自古只有说天上和地下两个世界的，难道说那个天君的世界还在玉皇大帝的天庭之上？说是假的吧，他可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儿的。这个挺老实的念书人，也没有撒谎，胡编乱造的必要啊！

        后面跟着的是这些弟子们，更是叽叽喳喳，议论不休。顾子方和侯朝宗缠着宋三平问细节，弄得宋三平不知道先回答谁的问题好。陈定生和黄太冲没有说话，都各自在肚里想心思，宋三平的这个奇遇简直不能想象。陈定生想，等一下，宋三平要讲天君对他说些什么，看他说的靠谱不靠谱，就能够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了。

        走过一条不长的曲径，人们来到了临河的这座媚香楼。媚香楼上下两层，楼下是接待客人的起坐间，里面有十几把花梨木的椅子和茶几，一些摆饰之类。

        这是李贞丽花了大把银子给李香君盖的。李香君已经从‘瘦马’成长成为一个精美绝伦的尤物，可以上市赚取大把银子了，现在李贞丽正在给李香君找梳栊的对象，不但要能出大把钱，这客人还要在士林和达官贵人中声名显赫，好进一步把李香君的卖价再抬上去。

        楼上是宴会厅和香君的梳妆室和卧室。李贞丽、李香君领着众人上了楼，请钱牧斋夫妇上座。酒菜都十分精致，丰美，在座的都是本门师弟，不用过分拘谨，于是斟酒举觞开怀畅饮。

        本来应该是轻松愉快的聚会，可是因为各自都在对刚才宋三平的奇遇费心思琢磨，所以席面上还不够热闹。李贞丽放开手段，招待助兴，气氛总还是起不来，闹得李贞丽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直纳闷儿。

        宋三平一边吃喝，和朋友们说话，脑子也在使劲的转悠着：这席前说的一番奇遇已经把听众们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以下，就要借天君的口说出一些十七世纪中国的儒生所不能理解，甚至是不能接受的概念来。如果因此而引起一场大辩论，这第一炮的效果就算出来了。如果因而引起广泛的关注，那效果是更加好了。中国人从来都相信，大人物必须要有离奇的遭遇，刘邦要斩过白蛇，状元的妈妈在怀他之前一定梦见过文曲星进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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