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出生在错误的家庭，错误的年代 (1 / 6)
        一）

        2015年5月份的一天早上，我照常六钟起床，洗漱完，吃我妈早给我准备好的早饭。我自从在龙游上班后，几乎每天都是两点一线，连起床的时间也是不会相差太多，很有规律。我妈为了能让我每天早上能吃口热的，每天起得比我早半个时，弄点面条，水饺，馒头等热菜，让我每天上班能有力气，毕竟我做的活，很多体力，怕我没劲，因为午饭要到十一半才有的吃。当然有时也会跟我些，张家长李家短，村里发生的琐事，我每天早上上班，傍晚下班，累了一天吃了晚饭便早早睡觉了，哪有闲空了解这些，所有关于村里的消息都是早上通过我妈跟我的。

        这天我走进厨房，我妈还在忙着炒饭，她边忙着翻炒边跟我；“早上起晚了，今天炒饭，你先弄点稀饭吃，炒饭马上就好。”我看了手机时间，6点30分，上班还来得急，便打了碗稀饭，坐下慢慢吃。不一会，我妈便香喷喷的蛋炒饭给我端过来，嘴里还跟我，”昨天，听下面人，四哥回来了，你知道四哥是谁吗?”我正吃的津津有味，但当我妈提起四哥这个人名时，我一下顿住了。”四哥我当然知道了，我那时十几岁时，经常往村里下面老房跑，他不就住在下面，”我答道。“对，没想道你还记得那么牢，就你十七岁那年，他出去的，都二十年了。前几天，绍兴一个地方找到了他，晕到别人家菜地，救助站把他治好，打电话叫益民确认这个人。由于二十年没见人，村里都给他消户了。昨天，益民和他大哥去绍兴接回来了，”我妈侃侃而谈，我立起耳朵仔细听着。还有这种事情，消失二十年又回来了，我一脸茫然，仔细搜索着自己少许仅存的记忆，还有听我妈，叔叔一些老辈起的，关于这个叫四哥的悲惨人生。

        四哥，原名陈寿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排第四，所以村里都叫他四哥，他也觉得好听，就这样叫开了。那个年代一般都喜欢取名，建国，宝国，建军什么的。可老抠（四哥他爹，原名陈水才，因为特抠门，一块霉豆腐，做早饭要吃一个月去，每次就用筷点一下，村里没谁了，所以就给他取名老抠）不这样，他没有这样的追求。因为他是一名国民党老兵，还打过鬼，蒋介石败退台湾时，当时刚好头部受伤，没能跟着去成台湾。不过他那次伤的挺重，也去不成。当时他们一些国民党残兵败将，被红军追到深山悬崖处，前方已无处可逃，后有追兵，里外都是死，他们的弹药也耗尽了，就放手和他们肉搏起来。在这次战斗中，别的国民党都死了，可他被一个人用枪托击中后脑勺，晕死过去。后来清理战场时，发现他还有气，就把背回去，救治他，红军政策优待俘虏。他昏迷一个星期才醒过来，身体没什么大碍，可以脑不好使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而且脾气古怪，经常乱发脾气。本来像他这样的俘虏，要关起来的，但看他神经有点问题，就把他放回家了，并给他分了一栋以前地主的房，还有一些田地，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在给四哥取名时，他就不随流，什么建国，爱国，我才不取这种名字。根据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他觉得人嘛，就那么一回事，什么国不国都不重要，有饭吃，好好活着最重要。就叫他陈寿根吧，像樟树根一样长寿。“奥，”四哥她妈正抱着他喂奶忙着，应付了一声，她知道就算她有反对意见也没用，在这个家，他爹就是天，就是土皇帝，当然出的话就是圣旨，只有遵守的权力，没有否决权。她妈也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平时不爱与人交流，甚至有些沉默寡言，像那种自闭证那样。四哥她爸被发放回来后，分了房，地，他的亲姑妈把你表妹秋菊许给你做媳妇，刚开始不同意，可他也没钱取老婆，也老大不了，就同意了。那时人都盛行肥水不流外人田，近亲结婚很多，以前皇宫里不也很多近亲结婚嘛。她妈跟他后，刚开始对她挺好的，可生了几个娃之后，就烦了，加上他本来脑就受过伤，一烦头就痛，一痛就打人。她妈身上到处都是伤，加上本来就有点自闭，现在就变成抑郁，要不是几个孩，也许就喝药了。

        秋菊抱着老四，看着这个生下来只有五斤重，眼睛，嘴巴，高额头随她，正值夏天身上光光的，除了脸上有点肉，身上像六十岁的老太一样皱巴巴的。老四正吧唧吧唧嘴津津有味地喝着她像焉了的茄一样的奶，平时都很少哭闹，好像懂事的样，只有到饿的不行才哭几声，这时，她就赶紧把奶给他。心里又苦的很，可怜的孩啊，为什么要生在我们这个家啊，你那挨千刀的爸爸是个精神病，他早就该下地狱了，而且应该是十八层，最下面，让他生生世世也不能投胎，他不配投胎，只有好人才能投胎，他是人渣，就是一坨屎。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恨老抠，可以恨到骨头，骨髓，灵魂深处，可她只有心里想想，看到老抠那双凶神恶煞一样的眼睛，她就胆怯，再者，打又打不过他。但她有盼头，她的盼头就是等把这几个孩带大，就能给她出头了。可能是岁数大了，再加上又没什么营养，她的奶老是焉焉的，没什么奶水，真是祸不单行。那个死鬼，就是老四刚生下来那几天，捉了几条鲫鱼给她，其它也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别人家生孩做月，都是鱼啊，肉啊，差的也会想方设法去捉些泥鳅，鱼之类补补，最次的也有白米粥，她呢，吃的是带糠的米汤，就这还要省着吃，家里人口多了，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自己烧饭，洗衣，每每想到这些，心里那个苦啊，可有什么办法呢，嫁鸡随随鸡，嫁狗随狗，眼泪只有往心里流。

        那天老抠回来，秋菊就跟他，奶水不够，要他去捉几条鱼吃吃，有催奶的作用。你曾想他爸怎么，谁让你这么会生啊，生好几个，白天干工分都做的累死了，哪有力气去捉鱼，谁让你生的。要捉，你让树根和春根去捉，老没那闲空，着就去河里洗澡去了。

        树根和春根是四哥的大哥和二哥，大哥都十六了，都成壮伙了，也在大队里赚工分了，二哥十一，在村里学校读书，还有三哥土根，今年四岁，还穿着开裆裤呢！那天老大回来，秋菊就把他叫到跟前，跟他，妈奶水不够，你和老二吃过晚饭到河里去捉几条鱼催催奶。其实树根今天也累了一天，正值双抢时节，可看她妈好像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没拒绝，谁让他是这个家的老大，还有那个有点神经质的父亲，从都大也没少挨打。他心里也有气，凭什么别人父亲对自己孩那么宠，他父亲是个神经病，就知道打骂。现在他长大了，个头比他爸还要浮一点了，经常干活，身体也壮实，老抠现在对他也得跌量一下。但老大是明事理，知道不管他父亲对他再怎样，都是长辈。肚稍微垫了一点东西，就和春根拿着从别人家借来得手电筒，背着四角去河里捉鱼了，耽误不得，不然妈妈奶水不够就不能喂饱弟弟了，土根也叫着想跟着去，老抠呵斥了一下，就没敢去。

        四哥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在那个年代，每家其实都差不多，人多力量大，大家都生很多孩，有的十来个，四哥家其实不算多，可他们没像他那样的父亲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都不能选择出生家庭的权力，都是随机的，像现在买彩票一样，随机，中了撞大运，没中自认倒霉呗。谁不想出生在“我爸是李刚”那样的家庭啊，可是要看运气啊，四哥可能就是那个倒霉鬼了。在这种环境中，再好的苗，也不能长成苍天大树，爱因斯坦出生在这种环境，也不会取得那么大的成就。人嘛，不能改变环境，只有去适应，克服困难，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可四哥还是个孩啊，从被打骂，父亲的强势，又有点神经，形成了胆，懦弱，又有点偏激的性格。

        （二）

        1973年正月十五，那年四哥八岁了，县里来农村慰问放映电影，铁道游击队。这个消息对于那个年代的农村来讲无异于毛主席来慰问差不多，那时哪有什么娱乐活动，电都是刚刚通的。这个消息是村长通过村支部的大喇叭，通知全村的，大家都欢呼雀跃。

        别看平时四哥不怎么话，但耳朵不聋啊，正在家里帮妈妈扫地，听到这消息，跑到妈妈面前问道，“妈妈，电影是什么东西啊？晚上村长大家到大厅看电影。”那个年代，别孩了，大人也没几个看过电影，看过电影的，在村里都是明星人物，见过世面的大人物。

        妈妈摸摸四哥的头，“具体，我也不上，你爸看过，你问他去啊？”四哥本来就怕他爸，都不敢开口，楞在那里像根木头一样。过年大家都处在祥和的气氛中，老抠也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和蔼起来，把四哥拉到跟前，抱着，坐在他的腿上，摸着四哥的手，道；“电影啊，爸爸以前当兵时看过，就是从那个机器里放出人影出来，演打仗的故事，可好看了。”老抠确实是看过，国民党经常搞些演出，电影，啥的，就是站前动员，鼓舞士气。四哥在想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能放出打仗的事情，那我一定要去看看，从我就喜欢打仗，大哥还给我做了把木手枪呢！

        早早妈妈就做好晚饭，大家都随便垫了一下肚，放下筷，四哥就拉着三哥跑出去。从他们俩最好了，年龄没差几岁，三哥什么都顾着他，带他到田里捉泥鳅，捉鱼，掏鸟窝，偷别人家的桃，差点挨打等，凡是熊孩能干的，他们都干过。刚跨出门槛，老抠又大声把他们叫回来，又不是电影院，每个人都要自己带凳去的。这是大哥了，你们去吧，我和老二帮你们带过来就是了。大哥今年都已经23了，已经到了谈婚的年龄了，他自己选了地基，过完就开工把新房盖起来，搬出去，家里这么挤，怎么娶媳妇，他大姑跟他，只要房弄好，就给他个媳妇，他心里可美了，做梦都惦记这个事。二哥是个闷葫芦，不怎么话，今年也十八了，就知道干活，睡觉，很少和别人交流，他妈老跟他，你可不能像我和你爸，不然以后怎么找媳妇啊，他总是点点头，知道了。

        电影是在大厅放的，大厅在河对岸坐北朝南，是村里集会的地方，以前地主的祠堂，占地一亩左右，中间有个很大的天井四方，边上有排水沟，所以房采光很好，南侧有两间房，房内有木梯，往上走还有一层，沿着天井环绕一圈，四根大木柱，柱下有圆石墩垫下面，上有个牛腿，都是人物故事雕刻，很精致，阁楼上靠天井一圈都是窗户，雕刻很多窗花，有花鸟，人物很是精美，大门在南侧，三米多高，上有各种石雕，下有根大横梁，大门都有二米左右高，还有像古代衙门一般高的门槛，很是威严。但今天人太多，村长没安排放大厅里面放电影，而是大厅门口东侧的墙上，因为大厅门口有三亩左右的空地，现在都打上水泥，分成一块块，成了各家的晾晒场了，容个千人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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