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之道 己 (5 / 7)
        妈妈一听，一阵头皮发紧，这才如梦方醒。原来只知他们明中打压，却没深想这暗里阴损。就想起伢子两岁后，经常屋前屋后各家各户乱跑乱钻。有几次从癸年家回来，额头嘴角还沾有红粉。便又去找了老中医问询。老中医道：“单凭说个颜色也不能断定什么。要说红色药粉，朱砂倒是有此特点。”妈妈就一下想起了癸年家有专治“猪头疯”的“朱砂丸”。便问好好人吃了朱砂有什后果。老先生道：“若得‘猪头疯’食用，可随发随吃，立竿见影。若正常人误食，少则中毒，多则乱神，分初中晚三层表现。开始有恶心、呕吐、咽喉肿痛、不想饮食等征侯；之后有失眠多梦、记忆减退、头痛头晕等征侯；再后是降血压、乱心率、损心肌。当然，偶尔少许误食，毒性不大，也无大碍。多食则要损五脏、伤六腑、坏人心性神情。只是幼儿嫩弱，食其易损心府，躁其心性，弱其记性，这样伤脑损心，对读书大为不利。”

        妈妈听罢，亦惊亦惧亦茫然。因之，此后妈妈不但更加仔细看护，更对伢子哭闹任性予以最大程度的自责式忍耐宽容。

        在家里，除妈妈外，大姐应是最了解老窝子习性的人。因此在大姐看来，老窝子自幼得宠呵护，最不适合军营的艰苦与管制。上初中时一个暑假，三姐带老窝子去窑厂搬砖，想挣点学费为家里减负。才干了两天，这家伙没要工钱就跑回家了。所以大姐说，新兵连可比窑厂艰苦多了，他到部队，不出三天就跑回家了。所以你无法想出这个奇特的入伍通知，与大姐究竟存在何种关联。

        人生头一次坐火车的感觉，应可与搭上星际飞船相比。因为除了沿途陌生景象的勾引，还有目的地谜底的揭晓，更及其后无法预测的历练和准备。是奔赴黑洞的悲壮，是平升天堂的惊喜。反正无论哪样，都蓄足了巨大动能。不但冲淡了恋家的缱绻，更激起对未来召唤的豪情。于是，心情一会随火车越平原过黄河而辽阔波澜，一会又与转车过闹市越重山钻山洞而跌宕起伏。一路亢奋，一路心曲就来到这座塞外名城。这里座落着皇家最大豪华行宫；这里聚集着天下最多门派寺庙；这里有塞外最美江南林园；这里有人生最诡奇妙戏剧。

        人生总是充满无数之迷。无论自然之迷，无论魔术之迷。人生总在一个接一个的揭迷中，引人入胜地匆匆向前。

        大姐见了，又是摸手又是摸头道：“老窝子变得成熟多了。”

        大姐所说成熟，应是指满面的征尘憔悴沧桑。当跟她叙说了这几年的社会经历后，她盯视良久，眼泪如水落荷叶道：“真是三人无真言，十里无真信。我把你喂大，一直记忆是三岁前的乖顺和六岁前的号哭。不想这一转眼就变成大人了！……”

        遂笑出一脸稿纸道：“岂止是变成大人，都已变出小人啦。可变化再大，还是没有你对我认识的变化大呀。你怎么会突然认为我能进入军营呢。”

        大姐转而眼笑灯芯道：“还真不是我变化大。要说变化大，也是你变化大，我才跟着变化大的！”

        大姐这才道出原委。

        一切皆缘自一篇文章。名曰：《文学的造山运动》。

        此文是读初三时写的。而写这篇文章是因为大哥给看了一套四册《中国文学史》。而大哥给看《中国文学史》，是因为初二时漂亮地独立编撰了一部三四十万字的《马厂乡志》。而乡里找初中在读生编撰乡志，是因为其人作文相当出名。比如，别人的作文本一学期一本就够，可其人有时一两篇作文就要了一本。搞得老师亦喜亦忧。喜者作文写成小说离奇，忧者是太耽误时间，何况还要费心作出许多的眉批旁批总批。若多出两个这样的，岂不陷老师于文字泥淖之中。

        其实在接手撰写乡志任务前，已有三人编写小组搞了两年的资料搜集，只是初涉志史，不得要领，总通不过上级业务主管部门认可。可三年限期在即，便急不择人，来到学校寻找高手。因有前番尴尬，学校老师谁也不愿接此烧糊的山芋。于是学校便把此人作为高手推了出来。此人当然少年气盛，无知无畏，哪管高低，慨然接手。开始接受任务，还有专门培训。可此半路接手，只有一堆资料，没有培训。全仗着也读过些《史记》《三国志》之类史书零星篇章的底子，对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历史沿革等各类文例的风格，基本有所感知。而真正构成最大困难的，是要对全乡各个村庄进行全方位的深入走访核实补充资料。而你一个穷学生，能支配的时间只有暑寒两假。遂计划用暑假集中走访记录，寒假集中编撰整理。

        可准备半天，传来县志办对乡里找个初中学生顶事，极其嗤之以鼻。于是乡里分管的许多偀副乡长就让先写个章节瞧瞧。遂用一个星期日整理出几页历史沿革和地名典故之类交之。许副乡长看了又交给县志办。县志办负责人老徐一看文稿拍案道：“这个才是志书的味道啥。”于此才算正式受领了任务。并根据阳历11月底前交稿要求，又重做了计划。除了暑假集中走访，把星期日亦列入编撰计划之中。这样便在寒假前完成了全部文稿编撰。不但顺利通过县志办审查，且获全县乡志评比优质奖。于是乡里便顺利发予了500元劳务费。遂以此款购得一辆自行车和一台收录机。着实让乡里领导、学校老师、庄里乡亲和家人同学都刮目相看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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