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之道 己 (2 / 7)
        收到的竟是来自遥远塞外的入伍通知。

        这一回终于迫出她的好奇心：“真是床草睡成精，不知丈夫心。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深的城府呀。”

        这算是她头一回对自己夫君的质疑。尽管她给了你略带迂回的调侃，你照样弄得目瞪落月、口闭下弦、气塞堵门。因为你跟她一样无法证明你的清白无辜。

        其实稍作思想，问题并无难度。唯一的可能当然是大姐。艾僶当然认为你是把这样情理之中的关键人生安排，却作了丛林作战迷彩般的隐藏。可问题恰恰在于，很难想象这是大姐的安排。因为大姐修莲从来都认为她自小带大的老窝子，最不适合的就是当兵。

        她见你把大而有神见长双目，瞪成罕见绝望鱼目，遂笑出白得发蓝细齿道：“小老爷，你还是快点去吧，到时搞明白再说吧。”

        有时对她过于大度的理解与支持，竟生出无名愤懑。其实，当初决定创团前的犹疑，不仅源自对此道不屑，还有对她的缱绻缠绵。而毅然出征也得助她的大度推送。知道这次也会如此。

        相比之下，上次不过是个短暂的出征试航。可这次则要迢迢千里，出征赴戎。这才是你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伟大出征。可当艾僶把准备好的行囊交到你手中时，你无耻的两腿，竟又何以深陷泥沼般纠缠踟躇起来。原来，创业奋斗的动力，不仅需要强烈的欲望，还需要一无所有的无产者光棍身份。

        直至视其水晶双眸回潮，才终于激起那所谓男儿丈夫的雄性豪情，便一把夺过简单却饱鼓的行囊，堵气般踏上北去的征途。

        正因这个特殊的入伍通知发自大姐修莲，所以才更多玄念。

        小时家里母亲要担当内外生活，于是带伢子娃儿的活，都由大姐修莲承担。大姐刚把三姐带会走路，尚未收拾书包返回学校，老小便接踵而至。二岁学语时，别人开蒙第一个单词是么么（妈妈），而你却是嘀嘀（姐姐）。但只要大姐不强行教喊姐姐，便自然叫她妈妈。于是大姐就不厌其烦地纠正道：“小孬哉，叫姐姐、姐姐曼！”最终还是大姐的锲而不舍赢了。这便害得去啃妈妈奶的时候也叫姐姐。

        大姐修莲说，老窝子三岁以前一直很乖顺。青龙山找不出第二个。饿了，就哭叫一声，吃饱了要么睡觉，要么滴溜一双大眼睛四处观瞧。等要方便，就哭叫一声，大小便后，要么滴溜眼睛，要么叽哇学语，要么高低学步。整天清清静静，襁褓干干爽爽，大姐轻轻松松。这很让后面的族嫂癸年羡慕嫉妒恨得直皱鼻直叩齿道：“嗯妈妈的，哪有这么小的东西这么通人性，甭是个妖怪吧。”因为她也有个同年出生的女儿竹荪，却整天哭闹烦人，常糟襁褓，一日数换。搞得有家族精神病史的族嫂癸年，时常抱着哭闹的竹荪责骂道：“你瞧人家小老爷，整天不哭一声，像个肉虫哑巴；哪像你，整天是伏天扯喉咙哭丧的知了！”

        夏秋某日，大姐抱老窝子于大皂树下玩耍，刚穿上妈妈新纳的红兜兜，老远把族嫂癸年引过来。她一会掏掏脸蛋，一会掏掏小鸭，一会掏掏屁股。那家伙不声不笑也不哭，只滴溜大眼睛跟她转。直转得族嫂癸年叩齿道：“嗯妈妈的，真怪事，一天到晚不听哭声、不见脏怀，哪像我家这个丫头一天到晚烦死人。没有过这样省心的小伢子，莫不是神道妖怪吧！”

        癸年言罢，突然照那家伙圆滚滚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大姐修莲猝不及防，一脱手，那“肉虫”便扑的一下掉到地上。地上的“肉虫”尚未出声，大姐修莲倒先吓得哇了一声，赶紧从地上把人拾起来，像拾起掉到地上的一根玉米棒，又是拍，又是吹的。那哑巴肉虫这才哇地哭叫一声。大姐赶紧又是摸又是簸又是哄。于是，老窝子便玉盘滚露盯着大姐再不吭声。倒是搞得族嫂癸年挤挤菱角眼道：“嗯你妈妈，我是真服了。这么才哭一声！”

        大姐当然不敢把这种事告诉妈妈的，妈妈知道，肯定是巴掌饼爆栗子一齐上身。因为妈妈再三交待过她，平时要千万少跟后面左右搭伴。可坡上就这么三户人家，都不搭就寂得慌。

        翌年春夏，大姐牵着老窝子在楓树下学步，族嫂癸年也牵着竹荪过来搭伴。见竹荪总走不好的哭闹，老窝子便停步滴溜双大眼看着她哭。癸年便狠夸大姐修莲怎么这么会带小伢子，并提出换着带下，要好好学学大姐修莲会带小伢子的经验窍门。大姐修莲被夸得晕乎乎的，就同意换带。可竹荪到大姐手上还是哭闹，大姐便认真地又簸又哄。可老窝到了癸年手上，还是转过头去关心竹荪哭闹，并扬手搁步，露出开裆小鸭。癸年顿蹙煞眉，换手照着鸭头一揪。老窝只作停顿，又向前迈步。癸年不信邪，遂又切齿言声“嗯你妈妈的”，又伸手入裆揪起小鸭使劲一掐。这下，老窝终于大声哭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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